玉九兒垂眸：“往事如煙，有隐隐作痛，有春光燦爛，都過去了！
”

　　老皇帝輕輕擺手，有氣無力道：“不，過不去，不能得到你的原諒，我死不瞑目！

　　最近，往事如走馬觀花一一浮現于眼前，我猛然驚覺，我當真錯得太離譜！
”

　　玉九兒沉默，可她就是說不出“我原諒你”這句話。

　　他們的關系就像破碎的花瓶，即便縫補起來依然有裂痕。

　　君墨不忍心老父含恨而終，出聲安慰：“父皇，您看九兒不是給您找了藥來？
她已經不怪您了！
”

　　老皇帝眼角滾下熱淚，緩緩道：“我知道，我知道，你們都是好孩子！

　　是我糊塗，我老糊塗啊！

　　我一生驕傲，卻不如一個小女子有本事，慚愧啊！
”

　　“您終于肯認輸了？
”玉九兒面露驚詫。

　　“不服都不行啊！
”老皇帝眼中帶笑，一臉慈愛看向玉九兒，陷入回憶中，

　　“猶記當年，我因生怕墨兒擁兵自重，便将他貶到陰山縣，沒想到卻陰差陽錯讓他得到一位賢内助，救了我君家天下。

　　玉九兒，記得當年你帶兩個孩子初到京城，我當真很嫌棄你。

　　我封你為貴妾，以為你會對皇家感恩戴德，可我錯了。

　　你出生鄉野卻滿懷抱負，渾身都是韌勁。

　　起先，你利用一個品茗宴大肆斂财，一戰成名，坑得京城各大世家紛紛向我告狀。

　　我招你進宮問責，你卻能利用太後她老人家的善心，非但逼迫我給你提升了位份，還順帶訛了我一筆銀子。

　　呵，那時我就對你暗自佩服。

　　不過當時我以為你隻是貪财，卻沒想到你是為了陰山百姓的崛起而努力。
”

　　想起初到京城如履薄冰的艱難日子，玉九兒卻笑了起來：“我那時确實膽大妄為，想盡辦法斂财。

　　當時京城裡最有錢的官員莫過于當朝首輔商不群，我便把目光對準當他，想利用他商家掙錢。
”

　　“是啊！
說起商不群，那可是我的得意幹将，當初他表面上大公無私，暗地裡卻維護你。

　　我那時還蒙着鼓裡，被你們耍地團團轉呢！
”老皇帝自嘲地笑了笑，看向玉九兒感慨道，

　　“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啊！
你用自己的真誠和智慧感動他，讓他心甘情願與你結交，我不得不服啊！
”

　　玉九兒“噗嗤”一笑：“最初我還想着對首輔碰瓷來着！
”

　　君墨看着他摯愛的兩人能放下芥蒂開誠布公地聊起前塵往事，臉上揚起幸福的微笑。

　　曹公公帶人端茶點進來，看到室内相談甚歡，一副其樂融融，眼眶不禁濕潤起來，别過臉悄悄抹淚。

　　他怎麼都想不到，太上皇臨了還能享受這份親情。

　　老皇帝陷入回憶，繼續道：“再後來，你在府中與下人酗酒把老丞相氣暈，他告狀告到我這裡來，想讓我幫着處置你。

　　可沒想到你卻能布局反擊，非但利用禦史台、小皇孫還有一大堆倫理道德給自己脫罪，還铿锵有力地說出一大堆你所圖之義事。

　　把所有人都說得一愣一愣的，為之動容，就連我也不得不多看你兩眼。

　　最後，我不僅沒能辦你，還讓你俘獲了一衆禦史台官員。

　　當時你還得寸進尺，逼要我廢除《陰山契約》，要不是我内心堅定，說不定還真讓你給忽悠成了！
”

　　話到這裡，老皇帝又笑了起來，滿眼都是佩服。

　　“那不是沒成嗎？
”玉九兒也笑了起來。

　　老皇帝歎了口氣：“要是成就好了，至少我後來灰溜溜去陰山縣，也不至于再擔心《陰山契約》會讓我跟着陰山人去搬石頭修長城！

　　都怪我當時糊塗，瞧不起陰山人，一心隻想打壓，到最後卻被自己瞧不起的陰山人所救，慚愧啊！
”

　　聽了這話，玉九兒忽然感覺内心一個角落壓着的大石忽而裂開，心中松快不少。

　　老皇帝繼續道，“再後來，你和墨兒利用婚禮為羽林軍伸冤，将當時的兵部尚書除去，我那時才意識到你不是一般女子。

　　記得我那時很不服氣，不信你一個小女子我還辦不了？
還想着如何處理你。

　　可後來，我卻又讓你擺了一道！
”

　　“哪一道？
”玉九兒揚了揚眉，她擺老皇帝的太多，多到她已經記不清擺的是哪一道了。

　　這老頭不會知道她女扮男裝，假扮玉無雙的事了吧？

　　即便現在他已經不能将她如何，可這這件事終究是她理虧。

　　想到這裡，玉九兒一顆心不禁提了起來，生怕這老頭舊事重提。

　　老皇帝陷入回憶不能自拔：“就是你算計當時的三王爺和香妃一事啊！

　　那是，老三忽然涉賭，香妃的事情忽然敗露，你别告訴我，裡面沒有你的手筆？
”

　　原來說的是這一道啊？
還好，還好！

　　玉九兒松了口氣，笑道：“确實是我有意引導，将香妃不為人知的龌龊事給抖出來的。

　　原來父皇您當時就懷疑我了啊？
”

　　“是！
不過我沒有證據，辦不了你！
氣得我幾夜睡不着！
”老皇帝不禁搖頭失笑。

　　“嘿嘿！
”

　　玉九兒撓了撓頭，有些不好意思，她為了清除敵人，膽大妄為将手伸進皇帝後宮，搞皇帝的妃子，确實有些違背人倫綱常。

　　“午時已過，聊了這麼久，該餓了吧？
先用餐吧！
”君墨出聲，勸這兩個聊得不亦樂乎的人先歇一會兒。

　　說了這麼久的話，老皇帝沒有一絲疲憊，精神越說越好，臉上也難得紅潤了些許。

　　他扭頭吩咐曹公公：“快帶九兒和墨兒去用餐，别為了陪我這曹老頭子餓壞了！
”

　　“父皇，我們就在此擺膳，和您一塊兒用餐吧！
您順便讓陳太醫給您把把脈，他已經在外面恭候多時！
”君墨拱手建議。

　　老皇帝笑得兩眼眯起來：“看到你們，又吃了九兒給我的藥丸，我已經大好，不用把脈了，喝他的那些藥沒有效，白白苦一嘴！
”

　　“還是請個平安脈吧？
”玉九兒插嘴勸一句。

　　老皇帝看向玉九兒，眼眶有些濕潤，點點頭：“好好好，九兒發話，那就聽九兒的！
”

　　陳太醫把脈過後，在老皇帝面前沒說什麼，卻在老皇帝看不到的地方示意君墨和玉九兒出去說話。

　　君墨和玉九兒借口如廁到外面。

　　陳太醫如實禀報：“太上皇的身子已是強弩之末，除非有奇迹，否則太上皇恐怕過不了今晚。

　　今個兒興許是心情愉悅，回光返照，看着精神很好！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