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瑾珠回去的第二天，十一萬兩銀票就送到了林家。齊氏拿着那一沓子銀票，萦繞在心口的郁結總算稍稍松動。

　　可是想想裴家隻出了一萬兩，齊氏又覺得林瑾珠這裴家少夫人的位置，其實也就那樣。林瑾珠是林家的女兒，可難道她就不是裴家的媳婦嗎？

　　結果林瑾珠出事，裴家除了請了大夫，别的什麼都沒做。明知道林瑾珠需要玉容膏，結果裴家沒有一個人想辦法。

　　玉容膏是林家買的，林家的家底掏空。結果裴家的媳婦完好無損，而裴家最後隻送了一萬兩銀子。這麼一想，齊氏又心疼起林瑾珠在裴家的日子了。

　　青琅玕。

　　程随下巴壓在譚柚的大腿上：“阿娘，為什麼要讓她的臉好啊，那玉容膏可沒有這麼好的效果。”

　　譚柚把玩着黑子，目光落在棋盤上：“這人呢，最怕的就是得到了又失去。林瑾珠的臉若是不好，咱們怎麼有銀子？”

　　“年後我們可需要大筆銀兩。”

　　程随有些明白，但是又有些想不通：“就這麼讓她好了，我心裡不得勁。”

　　譚柚：“你以為我的東西是那麼好拿的？”

　　程潛擡眼：“你做了什麼？”

　　譚柚沒搭理他，隻是垂眸看着程随：“以後就知道了，現在說出來多沒意思？”

　　程潛讷讷閉嘴，隻是對林瑾珠更關注了幾分。他想知道譚柚的後手是什麼，想從各方面知道譚柚的手段。

　　譚柚任由程潛猜測，目前程随還小，還沒成長起來，程潛還不能死。可活着有活着的方式，怎麼活，那就看她的心思了。

　　等年後到了邊關，她自然會送程潛一份大禮。

　　至于現在……

　　暫且不急。

　　譚柚在棋盤上落下一子，餘光瞥了程潛一眼。程潛背脊一僵，後背逐漸漫上涼意。

　　他知道譚柚想弄死他的，估摸着她已經在心裡琢磨法子了。可自己有辦法反抗嗎？程潛思來想去，最後絕望發現，自己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。

　　自己就像是砧闆上的魚肉，隻能任由她拿捏。

　　春節過得沒滋沒味，但是鎮國公府的衆人都特别開心，除了程潛和魏氏。譚柚沒有再收拾魏氏，但是魏氏自己心裡不痛快，因為蓮姨娘成天給她添堵。

　　程潛給她分析了一波，魏氏想到年後程昆還要去邊疆，到時候沈蓮肯定走不了。隻要程昆不在鎮國公府，沈蓮又哪裡是自己對手？

　　為了壓制内心的怒氣，魏氏主動窩在白露軒内，程昆不去邊疆，她堅決不出白露軒。

　　一直到正月十五，程昆、程潛準備出征。魏氏站在大門口，目送着兩人遠去。以往她格外不舍，恨不得送到十裡亭。

　　可是現在，魏氏就隻在鎮國公府外送别兩人，态度可謂非常敷衍了。

　　譚柚牽着程随站在門内，看着程潛以及衆親衛策馬而去，她的眼裡劃過一絲詭谲。她不能明面上離開京城，因此想要去邊疆，她隻能悄悄地走。

　　程潛、程昆以及衆親衛們離開，鎮國公府頓時空了許多。譚柚帶着程随以及衆丫鬟媽媽們往青琅玕去，魏氏則是精神抖擻。

　　她要擺一擺侯門主母的架子了，她拿捏不了譚柚，她還拿捏不了一個沈蓮？

　　對此譚柚堅決不插手，這兩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。沈蓮還不到二十，手上就沾了三條人命，就讓她和魏氏狗咬狗去吧。

　　程潛等人白天離開，當天傍晚，幾匹駿馬就悄無聲息地出了城。為首的是譚柚，褪去了林瑾玥平日裡的钗環襦裙，她一身男子勁裝。

　　程随也是一身騎馬裝，乖乖巧巧地坐在她的身前。而她的身後，則是谷雨、霜降、小滿以及小寒幾個大丫鬟。

　　她們沒有刻意女扮男裝，但是有心人隻要仔細打量，就知道這一行人都是女人。

　　程随懷裡抱着個油紙包，包裡是一包肉幹。從來沒有出過遠門的小孩兒，如今坐在高頭大馬上，看什麼都覺得新奇。

　　譚柚幾人的馬匹都是戰馬，比起程潛以及程昆等人的行程來，她們可謂非常輕便，甚至她們已經遠遠走在了程潛等人的前面。

　　三天後，雲城。

　　譚柚、谷雨、霜降等人在城門外齊齊下馬，在城門查驗身份後，六人進了雲城。

　　順着人潮，大家順利在縣城最繁華的客棧辦理了入住。

　　谷雨遞過去一塊碎銀子：“每個房間送兩桶熱水，讓後廚房做六個菜，分量大一些，我們一會兒下來。”

　　掌櫃的連連點頭，谷雨等自上去洗漱。

　　一刻鐘後，五個成人以及一小娃在二樓窗邊集合。譚柚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稍微一掃，不遠處就是縣衙。

　　此時已近傍晚時分，夕陽西下，街道上的行人也少了許多。雲城是小縣城，人口也不多。但是隻在窗邊坐了一會兒，譚柚就看出來，林瑾瑜在任，隻能說無功無過。

　　若是縣城發展得好，縣裡應該熱熱鬧鬧。可是從她們踏入雲城地界開始，沿途看到的百姓，臉上都帶着生活的愁苦。

　　由此可見，林瑾瑜想要活動回京，可沒那麼容易。

　　谷雨低聲道：“姑娘，我們今晚在雲城住一晚嗎？我們都是生面孔，這裡又太靠近縣衙了，會不會被盯上？”

　　譚柚把玩着茶杯，眼神落在縣衙前的兩尊石獅子上：“今晚住一晚，明早出發。”

　　谷雨點頭：“是，聽姑娘的。”

　　程随下巴枕在譚柚的小臂上：“阿娘，你要怎麼做？”

　　譚柚沒直接回答，而是輕聲道：“雲哥兒，你知道你娘的小娘是怎麼去世的嗎？”

　　程随搖頭，谷雨幾個都擡起了腦袋。

　　譚柚：“你娘四歲上沒了小娘，你外祖母平時謹小慎微，從不行差就錯。但是你舅舅小時頑劣，大冬天的在花園落了水，你外祖母見到了，将他救了上來。”

　　“但是他害怕被你父親責罰，一口咬定是你外祖母推他落水。”

　　“寒冬臘月，你外祖母為了救他感染了風寒。齊氏乃至你外公，他們都猜到了真相，但是他們沒有一個人為你外祖母請大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