亭亭 第1431章 瑾玥32
李氏心情不好,如今林瑾珠還當面挑她的刺。她的火氣就更旺了,李氏笑意不達眼底:“林家是清流人家,公爹平素最崇尚簡樸。”
“林家的體面早就給妹妹買玉容膏了,又哪裡還拿得出多餘的銀錢?體面也是要銀兩維系的。”
林瑾珠腳步頓住:“買?”
李氏甩了甩帕子:“可不就是買的?妹妹也是當娘的人了,這玉容膏是多金貴的東西?難不成别人還能白送給你不成?”
“為了買這盒玉容膏,母親的嫁妝全都搬空了,公中還出了十萬兩銀子。這才堪堪湊齊,妹妹的臉可真值錢哪。”
“公爹和母親都受了傷,雖說沒有傷在臉上,可也都留下了傷疤。妹妹那玉容膏,就沒想着給公爹和母親留一些?”
林瑾珠晃悠了下,難怪她回來後覺得家裡清淨了許多。原來不是清淨了,是家底已經被掏空,不得不縮減開支。
她啞着嗓子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李氏沒再揪着這個話題不放,公中願意貼補林瑾珠,那是林家老小的事。但是她自己的嫁妝,她肯定牢牢捏在手裡,誰也别想她用自己的嫁妝養着林家一群人。
“妹妹和母親好長時間沒見了,我就不進去了,妹妹和母親說說體己話吧。”
在齊氏的院子前停下,李氏也不進去,她交代了兩句轉身要走,随後頓了下:“如今府中清茶淡飯,妹妹和妹夫不要覺得怠慢。”
林瑾珠扯了扯嘴角:“當然不會,是我拖累了娘家。”
她不傻,都是後院女子,她能看不懂李氏的心思?林家為她求得了玉容膏,林家基本被掏空了。李氏等人的利益受到折損,她能對自己有好臉色,那才奇怪。
可隻要林淵和齊氏還眷顧着她,林瑾珠就什麼都不怕。
不就是嫂子的冷眼嗎?等她緩過勁兒來,有李氏好受的。
林瑾珠臉色變了又變,再踏進正院時,她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非常和煦。
“母親,女兒回來看你了。”還沒進屋,她就揚聲喊道。
齊氏早就得了消息,但是上次從裴府回來,她也憋了一肚子火。今天林瑾珠回娘家,齊氏特意沒去前院,就是要擺出自己的态度。
任誰花了錢,還沒落到好,誰心裡都不痛快。聽到林瑾珠的聲音,齊氏翻了個身,面對着床内側,顯然沒有起身的意思。
林瑾珠也不等人通傳,直接進了主院。見齊氏背對着自己躺在床上,林瑾珠一愣,腳步頓了下後在床邊坐下。
“母親……身體不舒服?”
齊氏不說話,她的貼身媽媽劉媽媽輕聲道:“夫人這段時間心氣郁結,吃不下睡不好。”
林瑾珠捏緊帕子,想要和齊氏告狀的心隻能壓了下去。齊氏的嫁妝全都貼補了她,又哪裡會被兒媳婦放在眼裡?
就算她想拿捏兒媳婦,也拿捏不了吧?
她沉默地坐在床邊的矮凳上,許久後才低聲道:“母親送來的玉容膏效果很好,女兒的臉已經好全了。”
齊氏攥緊背面:“有效果就好,也不枉費我和你父親為你奔忙一場。”
“珠姐兒,以後我和你父親,能幫你的就少了。你這次受傷,家底基本被掏空了。”
“你大哥還有兒子,以後他讀書娶妻,都需要銀錢。”
林瑾珠聽懂了齊氏的話,她低垂着眼睑:“女兒承了父親和母親的恩情,自不敢奢求再多。家裡如今這般清貧,女兒又怎能安心在裴家過富足日子?”
“我一會兒和夫君商議下,不能全讓娘家出錢出力。”
齊氏這才翻身過來:“你這樣想最好,珠姐兒,我和你父親不是不疼你。可你大哥還有你侄子,他們也要活着。”
林瑾珠咬了咬腮肉,臉上還要露出笑容:“我知道的,母親,我都明白的。”
母女倆不鹹不淡地說着家常,前院裴允和林淵也相談甚歡。直到一個時辰後,林淵才放裴允離開。
裴允自去林瑾珠出嫁前的院子找林瑾珠。
林瑾珠坐在回廊下,身上披着白狐裘,手裡抱着手爐。她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回廊下,看着園中傲然盛放的寒梅。
裴允揮退丫鬟,在林瑾珠身邊站定:“在想什麼?”
林瑾珠回過神:“梅花開得真好,看着看着就入神了。夫君和父親談好事了?”
裴允稍微側了側,擋住了寒風:“也沒什麼事,嶽父主要問了近況。”
林瑾珠側目看着裴允:“夫君,今天回來我才知道,玉容膏是父親買了花了大代價買的。”
裴允點頭:“我是後來才知道的。”
林瑾珠:“可是林家,現在幾乎被搬空了。”
“我剛剛去見母親,母親穿的還是舊衣。這都到年關了,家裡沒有絲毫的熱鬧氣,反而特别蕭條。”
“還有父親,我看到他鬓邊都有白發了。為人女兒,看到他們為我這麼操心,我心裡難受。”
她不直接說自己想貼補娘家,隻從自己的孝心出發。
裴允餘光看着林瑾珠光潔如玉的側臉,右手在背後動了動:“嶽父确實蒼老了些,你想怎麼做?”
林瑾珠試探道:“當初我出嫁時,母親給了我十萬兩銀子做壓箱錢。”
“我打算把這筆銀子給母親,她為我掏空了嫁妝,我不能真的讓她什麼都沒了。”
聽說她沒有要動用公中的銀子,裴允的眉眼松開了些。他笑了笑:“你孝順嶽父嶽母,我隻會為你高興。”
“隻可惜我如今不過七品翰林,俸祿不高。雖是世家出身,可到底比不過嫡系。如今公中隻能拿出一萬兩現銀,也算我的一番心意。”
林瑾珠的嘴角抽了抽,她對裴府的賬目門兒清。什麼一萬兩?公中能動用的銀錢最少也有五萬兩,可是裴允他不願意給,自己又能怎麼辦?
難不成真的和裴允撕破臉?
她若是和裴允離了心,娘家又幫不上忙,自己在裴家就真的孤立無援了。
隻能說,男人,都是一樣的涼薄。
林淵是這樣,程潛是這樣,而裴允,他也是如此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