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狠呐。

　　又一次感慨一聲，程潛後靠在大樹上：“再怎麼說咱們和林家也是姻親，大舅哥出了事，我們既然遇到了肯定要管一管的，再不濟送個口信也是應該的。”

　　程昆仰頭看着天際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這次回京，你有沒有覺得府裡有些奇怪？”

　　程潛呼吸不變，甚至還扭頭看着程昆：“哪裡奇怪？兒子覺得家裡一切都好。”

　　“不對，有不對勁的地方。”程昆皺眉想了許久才說道：“你母親……挺奇怪的。”

　　沒聽到譚柚的名字，程潛的心落到了肚子裡。他撥了撥盔甲上的絡子：“母親比以前來溫和貞靜，這不是挺好的嗎？”

　　“您以前一直認為她不夠柔順寬仁。”

　　程昆點頭：“這倒是，往年你母親一直都咋咋呼呼。可是今年回來，你母親變得安靜了，有心思練習書法了，還知道抄經。”

　　程潛心道她敢不抄嗎？她若是不抄，譚柚就有手段等着她，魏氏是不得不聽話。

　　哪怕她抄經書的速度特别慢。

　　程潛淡淡道：“母親如今信佛，一有時間就會白馬寺上香，也是為父親您祈福。”

　　他被譚柚掣肘住，但是他不可能将這件事告訴程昆。程昆是自己父親不錯，可是程昆他不可能和自己感同身受的。

　　程昆颔首：“回來後我一直沒問你，你還年輕，年前怎麼就急着上書立世子了？”

　　“你和林氏這幾年感情不睦，我竟不知你何時這般慈父心腸。”

　　程潛低聲道：“兒子一上戰場，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回來。若是早早立下世子人選，以後就算兒子有什麼三長兩短，家裡也不會因此生亂。”

　　“林氏……她這幾年過得不容易。”

　　他說着咬咬牙：“林氏嫁進府裡三年，母親三年沒有給過一分家用，随哥兒都是林氏拿自己的嫁妝貼補着撫養的。”

　　“兒子對不起她們母子。”

　　程昆擰眉：“竟還有這事？”

　　程潛：“兒子也是這次回京才知道的，母親做事……也未免太……”

　　程昆歎氣，自己的妻子是什麼德行，他心裡是清楚的。可說了又不聽，他又有什麼辦法？程潛都這麼大了，他總不能休妻吧？

　　“既然确定了是随哥兒，那就好好培養。我看林氏将随哥兒養得很好，小家夥很壯實，是武将的好苗子。”

　　程潛點頭，他可不覺得譚柚對程随的規劃就僅僅是讓程随當一名武将。武将的歸宿是沙場，有幾個武将是平安到死的？

　　她會帶程随去戰場曆練，但是她的野心并不是将程随培養成為一名武将。否則她何至于在程随小小年紀就給他講資治通鑒？

　　她必然……圖謀甚大。

　　程昆站起身：“你既已想好，為父就不再多言。隻是你膝下就随哥兒一個嫡子，到底太少了。”

　　程潛苦笑，有一個就足夠了。就譚柚那樣的小怪物，她瞧不上自己的。

　　程潛領兵再度前往北地，林家特别開心。齊氏還特意在佛堂拜了又拜，就是祈禱程潛以及程昆這次有去無回。

　　這次給林瑾珠買玉容膏，齊氏已經徹底被掏空。如今齊氏恨不得程潛以及程昆早點死，同時又祈盼林瑾玥在侯府過得落魄。

　　“菩薩保佑！”例行上了三炷香，齊氏跪在蒲團上祈禱。哪怕是林瑾瑜當年科考，她都沒有這麼虔誠。

　　“大娘子！出事兒了！出大事兒了！”她的貼身媽媽方媽媽揮舞着帕子闖進了祠堂，臉上滿是悲痛。

　　“大娘子，出大事兒了！哥兒，哥兒沒了！”

　　齊氏沒聽明白，她就着跪拜的姿勢扭頭：“哪個哥兒沒了？”

　　方媽媽急得直跺腳：“就是瑜哥兒！瑜哥兒兩天前去鄉下巡視，經過密林遇到了山匪。瑜哥兒當場就……”

　　“大娘子！”方媽媽話說到一半，就見齊氏白眼一翻，身子軟倒下去。

　　佛堂裡立刻一片大呼小叫，整個林家徹底亂了。

　　小厮是晌午回來報信的，當天下午靈堂就搭了起來。齊氏扒在棺椁上，看到林瑾瑜那已經收拾過卻依舊慘不忍睹的屍體，眼看着又要軟倒。

　　方媽媽撐着她；“大娘子，你現在可不能倒！家裡還等着你張羅哪，可不能讓哥兒走得都不安心！”

　　齊氏扶着棺椁站穩：“對，我不能倒……我不能倒……”

　　“我的瑜哥兒啊！你才24歲……”

　　林瑾珠是當天晚上登門的，她的依仗就是她的娘家。可娘家以前能靠父親和哥哥，可現在哥哥死了，小侄子也需要時間成長……

　　林瑾珠的眼眶紅了，這次不是作秀，是真的傷心了。

　　她在哭自己命苦，哭自己命途多舛。

　　林淵到底更冷靜一些，他拉着運送林瑾瑜屍體回來的仆從反複盤問，仆從翻來拂去就是車轱辘話。

　　“少爺去鄉下巡視準備春耕，山上有山匪，巨石從山上砸落，一下砸中了少爺的馬車。”

　　林淵盯着侍從：“如果隻是被山石砸中，為何瑜哥兒身上還有這麼多傷口？看形狀……像是……”

　　“是被蛇群咬傷，”仆從束手低聲說：“大石砸落後，我們還有縣衙的衙役們都暈過去了。等我們醒來時，少爺就是這個樣子了。”

　　林淵皺眉：“暈過去了？”

　　“對，我們暈過去前什麼都沒見到。”老仆仔細回想當天的一切：“等我們醒來後呼救時，遇到了程國公和世子。”

　　“世子手下的親衛們幫忙搜山，但是沒有找到山匪的痕迹。”

　　林淵思忖許久：“山匪……這話是你們說的，還是程潛說的？”

　　老仆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：“最開始是衙役們喊出來的，雲城多山，密林遍布。一直以來就有山匪活動，少爺在上任後雖然也組織了剿匪，可收效寥寥。”

　　“老奴懷疑……少爺可能平時太過激進，被山匪記恨上。”

　　林淵不置可否，他也悲痛，可悲痛歸悲痛，他更痛心的是林家的基業。

　　他有嫡長子，可是嫡長子現在死了。

　　他有孫子，可孫子現在才四歲。等孫子成長起來？林淵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看到這一天。

　　所以他兒子的仇，他一定要報！

　　不管殺害他兒子的是不是山匪，他都一定要揪出兇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