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仆偷摸打量林淵的臉色，又低聲說了句：“奴才後來打聽了，少爺遇害是在辰時三刻左右。程世子，他們是在臨近午飯前才到雲城外的。”

　　“就是少爺身上的那些傷太奇怪了，這個季節，蛇應該還沒出洞。”

　　林淵摩挲着小臂，那裡正是他宮宴那晚歸家，他和齊氏被蛇群咬傷後的傷疤。真的太像了，手段幾乎一模一樣。

　　到底是誰，盯上了他們林家？

　　先是毀了林瑾珠的臉，直接掏空了他們林家。

　　再是林瑾瑜身死，林家就倒了一半。

　　真狠哪。

　　對方下一步會做什麼？

　　林淵沉沉歎氣：“着人在雲城好生探查，對方敢動手，必然留有痕迹。”

　　老仆應聲退下，出門前他回身看了眼正屋。原本清簡的林家，如今真的透出了蕭條氣了。

　　也不知道林家以後，到底是什麼光景。

　　程随坐在馬背上：“阿娘，現在還收拾林家嗎？”

　　譚柚：“不着急，咱們現在在邊境，如何收拾遠在京城之人？等他們成長起來，再一刀切了，就像割韭菜似的。”

　　程随聽懂了，他有些惋惜：“可惜了，還要他們再活這麼多年。”

　　譚柚輕笑：“林淵最怕的就是林家基業倒塌，可他如今老了，他又能撐多久？他一死，林家就沒落了。”

　　“我們沒必要現在動手，先讓他們苟延殘喘着。”

　　程随哦了一聲：“你說祖母知道我們不在府裡嗎？”

　　“也不知道祖母要怎麼對付蓮姨娘。”

　　譚柚：“你好奇？好奇的話我現在送你回京？”

　　程随忙搖頭：“我要和阿娘在邊境建功立業的，我才不回京！”

　　譚柚輕聲道：“魏氏這個人心狠手黑，她一時半會兒不知道我出門，但她就算知道了，她也不敢聲張。”

　　“相反，她還要給我保守秘密。因為這個雷若是爆出來，炸死的可不僅僅是我們。”

　　谷雨笑道：“哥兒不用擔心，姑娘出門前都做了萬全的準備。夏至和姑娘身形相近，她兒子和哥兒年歲相當，姑娘給了他們人皮面具，誰也認不出她們的。”

　　程随像模像樣地點頭：“我就說嘛，阿娘走一步看百步，肯定萬事都想得周全。”

　　譚柚勾唇一笑，她既然敢出來，一時半會兒肯定不會回去。府裡肯定方方面面都要安排到位，程随這小家夥還挺能操心。

　　話說程潛應該猜到了，猜到是自己動的手。他應該也猜到自己不會帶程随回京，若是不看程潛的品性，譚柚承認程潛是個聰明人。

　　可惜啊，聰明人死得最早。

　　林瑾瑜過世得消息自然也傳到了程家以及魏家。

　　魏氏聽到這個消息後不痛不癢，若是她兒媳婦現在是林瑾玥，她高低得要去林瑾玥面前嘲笑對方一番，怎麼紮心怎麼來。

　　可現在她兒媳婦是譚柚，魏氏哪裡敢放肆？

　　尤其聽說林瑾瑜是死于山石墜落和蛇群咬傷時，魏氏第一反應就是這事是譚柚幹的。

　　她在白露軒再也坐不住，風風火火地就往青琅玕趕。

　　青琅玕内，夏至正坐在走廊下刺繡，一個和程随差不多身形的小哥兒在院子裡讀書。魏氏一見着兩人，頓時就明了譚柚和程随都不在府裡。

　　魏氏眼前一亮，立刻指揮奴仆：“把青琅玕的人給我綁了！”

　　“女的一律發賣，男的……”

　　她話音未落，魏氏撲通一聲，抱着腦袋跪坐到了地上。青琅玕内來往奴仆站在廊檐下，就這麼靜靜地看着魏氏。

　　他們一點都不怕魏氏的命令，更何況魏氏如今這個死樣子，她能拿捏得了誰？

　　以為譚柚不在府裡，她就能當家做主了？

　　魏氏捱過這一波頭疼，青琅玕内一個老媽媽才上前來：“姑娘說夫人若是好日子不想過了，國公府也不是養不起卧病在床的國公夫人。”

　　魏氏瞪着對方，她不過是府裡一個幹粗活兒的媽媽，可是現在，她敢這麼站在自己面前說話？

　　誰給她的膽子？

　　魏氏惡狠狠地瞪着對方，恨不得現在就上前厮打她。

　　老媽媽對于魏氏的眼神不痛不癢：“姑娘說您若是再頭疼個三五次，以後您連起身都費勁。夫人您還是要保重自身，好日子還在後頭。”

　　“來兩個人，送夫人回白露軒。”

　　“姑娘臨行之前交代了，若是有人上門拜訪，還請夫人一律推脫了。”

　　走廊下走出來幾個身強力壯的媽媽，魏氏以及就被她們送回了白露軒。至于魏氏身邊跟着的丫鬟嬷嬷，她們全都是譚柚的人，怎麼可能聽魏氏的話？

　　魏氏越想越不甘心，譚柚都不在府裡，都能讓她吃這麼大苦頭。可讓她再對青琅玕動手，魏氏又怕重蹈覆轍。

　　說到底，她無非是害怕譚柚，而不是真的就此洗心革面。

　　既然這樣，她不去礙譚柚的眼。沈蓮不是沒跟着去邊境嗎？那她就拿沈蓮撒氣了。

　　于是在雲水間養胎的沈蓮就此成為了魏氏的玩具，今日被叫去侍奉，明日被叫去立規矩，後日又是主母賞賜的各種針線活兒。

　　魏氏總能找出花樣折磨沈蓮，沈蓮倒是想給程昆傳信。可整個國公府都是譚柚的人，沈蓮連張紙條都送不出去。

　　于此同時來國公府報喪的林家小厮也因此承受了魏氏的怒火。

　　至于林家的小厮是如何回去報信的，魏氏也不管。譚柚讓她出面推脫應酬，她推脫了，日後就算譚柚回來找她算賬，魏氏心裡也不虛。

　　林家，得知林瑾玥不能上門奔喪，林淵等人自然氣得不行。可是氣又有什麼法子？鎮國公府如日中天，林家本就勢弱。

　　如今林瑾瑜一死，林家近十年内都起不了身。

　　林家又哪裡敢在這個時候和鎮國公府唱反調？

　　林淵隻能壓下内心的怒氣，他隻當沒有林瑾玥這個女兒。

　　林瑾珠最近很明顯感覺到了裴允的冷待。

　　他沒有納妾，但是他回正院的時間一天比一天少。明明是年少夫妻，甚至還有嫡子。可是林瑾珠發現她和裴允一天都說不上一句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