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黎牽着自家兒子，跟在夏建國和老沈身後往食堂走，眼睛時不時地往二人身上瞟一下，整個人賊兮兮的，越看這倆人越不對勁。

　　不是，她爸跟這老沈關系太好了點吧？

　　這倆老頭怎麼走着走着，一會拉一下胳膊，一會牽一下手，看起來無微不至的關心呢？

　　她跟陸定遠談戀愛那會，這麼扯陸定遠的胳膊，陸定遠都會躲開，還會附贈她一句“注意影響”呢！

　　她爸可是正經人啊，還娶了她媽呢，再說這老沈一看就是個鋼鐵硬漢，也不像是有什麼特殊癖好的人啊！

　　更遑論老沈閨女都比她大，兩人都是有家庭的人。就看這倆人現在的相處模式，就能窺見他倆年輕的時候必定是一對損友，不可能有啥啊！

　　别說倆老頭都是男的，就算是一男一女，損友的相處方式，倆人在一塊的可能性也不大，她和李慶楠估計哪天想天天在一塊玩，和對方同歸于盡都不會想着倆人結婚。

　　這倆人到底什麼情況？

　　倆老頭手牽手，雖然隻是偶爾牽一下，但怎麼看怎麼辣眼睛呢？

　　夏黎倒是沒想過自家親爹那麼大歲數了會背叛自己親媽，性取向改弦易張。

　　就是覺得這倆老頭膩膩歪歪的，讓人看起來頭皮發麻，别别扭扭，和小說裡面寫的有點像，但又讓人覺得十分獵奇，直男好友下手就是重，怎麼看怎麼讓人覺得别扭。

　　夏建國路過一塊石頭，再一次被老沈攙扶，感覺到自家閨女投在自己身上那如芒在背的炙熱目光，就覺得渾身都不得勁。

　　他一把抽回老沈攙着他的手，沒好氣地瞪了一眼老沈。

　　“你幹啥？拉拉扯扯的！”

　　夏黎：嬌嗔！

　　老沈擰着眉頭，張嘴就想跟夏建國杠，想說你這老玩意，昨天晚上連我都不認識了，今天我不扶着點你，你要是當場卡死了怎麼辦？

　　他沒好氣地呵斥夏建國：“你自己怎麼回事？你自己不清楚啊？

　　老麼咔嗤眼的，還真把自己當小年輕！我這是在好好照顧你，你不要不識好歹！”

　　要不是顧及孩子在後面，他真想削他一頓！！

　　夏黎：傲嬌！

　　夏建國對他翻了個白眼，“我怎麼回事？我老當益壯！

　　不像你似的，前兩天下雨，腿疼得跟個泥鳅似的，在床上蛄蛹，連下地都下不了！”

　　夏黎：哦，青梅竹馬，兩小無猜！

　　夏黎眼睜睜地看着倆老頭一把年紀了，在那拉拉扯扯地吵架，越看越覺得沒眼看，那麼愛看熱鬧的一個人都忍不住微微偏開頭，不打算繼續看這倆老頭的愛恨情仇，以及揭年輕時的老底。

　　人生第一次覺得，要少看一點空間裡的那些小說，把人看的都不對勁了。

　　看來是時候開始不把自己的短闆和好朋友們說了，不然等老了的時候，全都是損友們攻擊自己的素材！

　　小海獺被夏黎牽着往前走，木着一張臉，視線也落在拉拉扯扯的姥爺和沈爺爺身上，腦子裡逐漸冒出許許多多大大的問号。

　　他小小聲問媽媽：“姥爺不是大人嗎？為什麼容易摔倒？”

　　夏黎：……說句實在的，我是真沒覺得你姥爺哪容易摔倒。雖然歲數不小了，但那跑起來追你媽打的時候速度一點都不慢，要不是你媽蹦得高能上牆，說不定讓你姥爺打好幾回了，你姥爺壓根就不到讓人扶的地步。

　　夏黎食指摩挲着下巴想了想，試圖理解倆老頭的腦回路，“大概你沈爺爺覺得他比你姥爺更年輕？

　　畢竟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攀比，你姥爺和你沈爺爺這兩天湊一塊，沒少翻彼此的舊賬，又比現在的新賬。”

　　理性思維已經趨于完善，但人情世故比他媽強點不多的小海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一副了然的語氣道：“原來是這樣。

　　那姥爺和沈爺爺的賬本是真多啊，這兩天一直在翻，他們記性真好。”

　　夏黎：……

　　夏建國和沈老爺子：……

　　小海獺和夏黎讨論的聲音并不大，但架不住夏建國和沈老爺子倆人老是老了，但耳朵不背。

　　他倆這小小聲的蛐蛐蛐被兩個老頭聽個正着，二人頓時覺得臊得慌，臉脹得通紅。倆人就像商量好了似的，瞬間退出彼此距離兩米外，向彼此表現出自己的橫眉冷對與嫌棄，擺出一副壓根就不熟，甚至是有仇的模樣。

　　太丢人了！

　　老友見面太開心，外加人年紀大了，總想回憶當年過往，遇到年輕時的朋友，難免就開始翻以前的往事。他倆年輕的時候就互相擠兌，互相攀比，到老了忘了顧及孩子，一個沒忍住在小輩面前丢了大人。

　　早知道就不應該跟這老貨多說話！！丢死人了！！！

　　夏黎有些無語地擡手摸了摸自家兒子的小腦袋瓜。

　　有的時候她是真分不清自家兒子是真腹黑，還是天然黑。按他的性子來說，肯定不會對他姥爺和沈老爺子抱有敵意，但偏偏說出來的話，比她說的還有殺傷力，和她這種故意說話惹人嫌的情況完全不一樣。

　　回去得讓她爸好好教教孩子人情世故……

　　算了，等哪天把孩子帶去陸家，讓孩子爺爺奶奶教吧，她公公婆婆都是體面人。

　　至于他們夫妻倆的人情世故……一個不願意迂回搞偷雞摸狗的事，一個壓根不願意跟人走人情世故，全都可着心情來……算了，不提也罷。

　　夏黎覺得她爸這回可能真的是為了蹿個局，想退休了，和戰友們好好聚一回。

　　在這個車馬路程并不發達的年代，老頭老太太一共來了24個，算上家裡不放心老人出門，跟着一起來的孩子，總共坐了四桌。

　　一群老人家，年紀最輕的60多歲，年紀最大的90多歲，她爸算是這一群人裡面身體不錯的那一波。

　　夏黎被攆到年輕人那一桌坐下的時候，整個人都有些無語。

　　她視線掃了一圈，這一桌人她一個都不認識，而且所有人的年齡一看就比她大挺多。

　　可問題是，她這次來冀北省是為了看她爸到底有什麼事隐瞞她，結果現在連上桌都上不去她爸那一桌，就挺讓人無語的。

　　席間，夏黎和小海獺坐在椅子上，看似十分有教養地不疾不徐，實則速度極快地悶頭吃飯。

　　“哎，陳老今年都90了吧？”

　　一個看起來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轉頭，看向另外一個看起來五六十歲的中年男人，開口詢問道。

　　那五六十歲的中年男人身着一身行政夾克衫，頭發也不知道是用發膠還是用時下流行的摩絲，把頭發往後梳得一絲不苟。

　　他朝着那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微微颔首，視線瞥了一眼那幾桌戰友桌裡年紀最大的老爺子，歎息着道：“今年93了。

　　前一段時間身體不太行，家裡本來不想讓他參加這次戰友聚會。可老爺子年紀大了，就想最後再見見戰友，非得過來，我們攔都攔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