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默認 第3593章 懊悔?錯過?
陸母看清站在門口的是夏黎以後,連忙拍着胸口呼出一口氣,一副如蒙大赦的模樣。
雖然她也很敬重公公,對于公公的逝去也很傷心,但是在公公停靈的日子裡,突然有一隻冰涼涼的手悄無聲息地拍到自己肩膀上,這是怎麼想怎麼吓人。
沒直接蹦起來,都是因為她曾經經曆過戰火年代,心理承受能力極佳。
她這兒媳婦不愧是當過兵的人,走路壓根沒有聲。
她連忙用手擦了一下臉上的淚水,讓自己看起來别那麼狼狽。
擡頭看向夏黎,有些僵硬的扯起嘴角,神色強裝柔和,壓低聲音,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對夏黎道:“來找定遠?”
夏黎點點頭。
大半夜的人沒了,她出來看看。結果出來就看到她婆婆鬼鬼祟祟地躲在牆角,明明心疼陸定遠心疼到不行,也不出去打擾陸定遠。
大概是顧及陸定遠的自尊心和面子包袱?
畢竟陸定遠白天那麼難過,都沒有哭,到晚上才跑過來偷偷的哭。
陸母歎了一口氣,再次壓低聲音,小聲對夏黎道:“那你去安慰安慰他吧,我去看看小海獺,一會兒就把他直接抱到我們屋去了,你們也早點睡。”
夏黎點點頭,小聲應了一聲:“好。”
陸母歎了一口氣,當即往夏黎和陸定遠的房間走,準備把小海獺帶回自己屋裡睡,以免他一個人在屋裡睡姿不好,再出現被子蓋在臉上窒息之類的意外狀況。
至于兒子……已經不是小海獺那般大的小孩子了,不會再像小時候一樣趴在媽媽懷裡哭,還是讓媳婦兒去勸吧。
夏黎則擡步往樓下走去。
老爺子的棺材旁,陸定遠跪在冰涼的石闆地上,單臂搭在老爺子棺材邊緣,額頭緊緊的抵着小臂,趴在老爺子的棺材上,發出極緻壓抑的低低嗚咽聲。
夏黎在心裡歎了一口氣,輕手輕腳的走到陸定遠身側,單膝跪蹲在他身邊,伸手抱住正趴在老爺子棺材上哭得傷心的陸定遠,偏頭将自己的側臉貼在陸定遠的後背上。
感覺到自己腦袋底下,透過一層厚厚的衣料,陸定遠後背一抽一抽地震顫,沒心沒肺的夏黎難得生出一抹心疼。
她什麼都沒說,就那麼靜靜地抱着陸定遠,輕輕的摩挲他的後背,給予他無聲的安慰。
陸定遠早就發現了夏黎,但無論是因為那熟悉的腳步聲,熟悉的體溫,又或是那熟悉的心跳聲,都讓往日十分警惕的他沒有升起任何防備。
被沒心沒肺的媳婦兒抱住,陸定遠心裡莫名生出了一種隻有小時候才有過的委屈。
他起身,一把将夏黎緊緊地抱在懷裡,下巴靠在夏黎的肩膀上,聲音哽咽地道:“夏黎,我沒有爺爺了,我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。
咱媽說,其實爺爺在三個月之前就體力下滑嚴重,一個半月之前就開始經常昏迷,睡着的時候多,醒着的時候少。
但他怕影響咱們的工作,從來沒跟咱們表露出來半分,也不讓家裡人跟咱們說。
爺爺在給咱們打電話之前已經昏迷了三天,隻能靠打營養液維持生命。
一直到那天晚上,他醒來後精神狀态特别好,跟爸媽說他感覺到天時了,然後才挨個給咱們打電話。
那麼長時間,我甚至都沒有發現爺爺的異常,是我對爺爺的關心不夠。
就連他最後一次給咱們打電話,我都沒能好好跟他多聊聊天,那一晚不光是小海獺,程遠也夢到了爺爺,可我卻一夜沒睡,錯過了爺爺的道别。
都是我不好,我應該更關注爺爺的身體健康,至少可以在爺爺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裡,多對他進行關心。
他是把我從小培養到大的爺爺,我第一次拿筷子,第一次拿筆,甚至是第一次拿槍,都是爺爺親自教我的。
可我對他卻是根本沒盡到子孫的本分,是我對不起他!”
夏黎伸手拍了拍已經完全陷入自我内耗的陸定遠後背,語氣十分冷酷地道:“不是你的錯,是上面壓着咱們不讓咱們回來的人的錯,不然咱們早回來了。”
陸定遠:……
夏黎可不管陸定遠多無語,反正陸定遠的哭都停了一瞬,那就證明她的安慰有用。
她繼續實話實說地安慰道:“不然你至少可以陪爺爺半個月,要不然咱回頭看看是哪個大聰明提出的隻要不讓你回來,就可以不讓我回來,徹底壓了你的調職申請,回頭咱給他找點麻煩?”
陸定遠:……
陸定遠也有點哭不下去了。
他沒能回來送老爺子最後一程,确實是因為那些人的原因。可老爺子會在大前天離世,不是任何人能預料到的事情。
他能理解那些人壓他的轉業申請,可……在得知老爺子離世之後,說心裡一丁點都沒怨過,确實不可能。
但他媳婦這話,很難讓他不惶恐。
陸定遠是真的覺得夏黎要搞事兒,心裡面那份愧疚與難過被夏黎攪和得亂七八糟,他抱着夏黎心中警鈴大作,連忙正色道:“你還是别給他們找事兒了。
爺爺肯定也知道這件事,他既然沒跟咱們說,就是不想給咱們添麻煩。
如果咱們現在跟他們對上,反而得不償失。”
說完,陸定遠松開夏黎,身子往後退了幾分,一臉嚴肅地看着夏黎,難得跟自己這個萬事不愛操心的媳婦兒講起了時局。
“咱爸現在雖然是軍長,已經算得上是軍方裡面有頭有臉的人物,可畢竟與爺爺的影響力不同。
爺爺在時,就是咱們家的定海神針。
如今爺爺不在了……應該會有許多原來和爺爺不對付,或者跟咱爸媽不對付的人,甚至是一些虎視眈眈的人,想從咱們家這撕下一塊肉。
說不定一會兒的葬禮上,就會有人率先來試探。
陸家很有可能會陷入一段短暫的震蕩期,我會和咱爸盡量将這個時間縮短,在此期間,你和小海獺盡量低調,不要主動給自己惹上麻煩。”
能壓住他和夏黎回程申請的人地位肯定不低,現在爺爺剛剛去世,陸家家主疊代還需要一段穩定期,這時候樹敵太多顯然不智。
更何況,就夏黎這實力和她的身份,真跟那些成天玩心眼兒、搞政治的人對上,對夏黎也沒有什麼好處。
還是往上爬得太慢了。
夏黎聞言歎了一口氣,沒再說要繼續找人家報複這一茬。
倒不是因為陸定遠分析了陸家現如今的時局,很有可能因為家主更換,以及最大的靠山爺爺逝去而有一小段時間的不穩定期。
而是因為陸定遠說的那些,爺爺給他最後一次打電話,他沒有好好多跟爺爺聊聊那件事。
當時她正想回首都,有許多人都攔着她回來,接到爺爺的電話,她腦子裡第一反應是害怕老爺子讓她回來繼續幹活,所以盡量避開和老爺子的談話。
可事到如今仔細回想一番,老爺子當時就是在給她交代遺言,讓她聽電話的時候,全然都是關心,哪怕一心想要看到華夏強大的未來,也想讓華夏盡快發展起來,卻從始至終都沒有說出一句強迫她的話,也沒有用“遺言”來裹挾她。
如果陸老爺子當時最後跟她說的是“好想看看華夏強大起來,希望她可以進研究組,一起為大閱兵做準備,這是爺爺最後的願望”,即使她再不願意去,如今老爺子離去了,她也會去完成他的心願。
可老爺子從始至終都沒有逼她,隻是希望她好好的,有什麼事可以找家裡,也希望她和陸定遠能好好把日子過好。
那是身為一個血親長輩對孩子最後的期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