鄒開河一聽，震驚得目瞪口呆。

　　“你……敢和自己的爹娘掀桌子？”

　　張志剛沉了聲：“怎麼不敢？大是大非前，六親不認也是應該的。”

　　“一味愚孝順從，隻會慣得他們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
　　鄒開河還是無法理解。

　　“俗話說的天下無不是的父母。”

　　張志剛嗤笑：“呵，話是這麼說，但我問你，上次你娘把你媳婦罵得想不開上吊，是對是錯？”

　　“這……”

　　鄒開河頓了頓，努力試着為母親辯解。

　　“我娘這人就是嘴巴不饒人，她吃苦長大的，又沒文化，說話有時候不過腦子，我爹去得早，她過得孤苦……”

　　還沒說完，張志剛已擡手打斷他。

　　“诶，看你解釋得這麼艱難，我都替你難受。”

　　“送你兩個字。”

　　“虛僞！”

　　“我哪裡虛僞了？”

　　鄒開河不服氣看他。

　　大概因為同級别職務，就是不服被他批評。

　　“呵，你扪心自問，你知道你娘犯錯了，你不敢批評她，是不是擔心她尋死覓活鬧大了，影響自己名聲，害怕背負不孝罵名？”

　　張志剛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審視。

　　聞言，鄒開河艱難地點點頭。

　　張志剛又問：“你娘，在外和人唠嗑時健步如飛，回家拄拐杖，是不是裝的？”

　　“這……老人年紀大了，自然有點毛病。”

　　這話一出，趙家麗急切插話進來。

　　“誰家老人沒毛病，但也沒她那麼能裝。”

　　“從四十歲裝到現在，清閑了二十多年，身子骨比我還硬朗哩，都是閑出來的毛病！”

　　“她畢竟是我娘啊，我爹和兄弟去的早……”鄒開河又說了同樣的話，替他娘開解。

　　“娘年紀大了，能活多少歲？你就讓着她幾分不行嗎？整天針尖對麥芒，有意思嗎？”

　　“诶，你這樣的思想，不要綁架你媳婦。”張志剛不客氣批評道。

　　“上次要不是姜念相助，你媳婦就走在你娘前頭了，可活不過她的年紀。”

　　“還有，你家春梅長期被你們重男輕女對待，和你們被老輩思想影響很大，當時要不是姜念鼓勵她複讀，你們能同意嗎？你們家能出一個重點大學學生嗎？”

　　這話頓時說得鄒開河啞口無言。

　　趙家麗又要說話，也被張志剛制止。

　　“嫂子，你先别說話，當媳婦的，在外人面前多少要給丈夫臉面，他有面子了，外人才會尊重你們一家。”

　　“就比如你們家那些破事，如果鄒開河不是團長，你們在大院裡得遭多少白眼，多少人不是看着他的臉面寬容你們。”

　　“你的小兒子鄒強使壞欺負铮铮楚楚那次，霍骁就能把你們趕出家屬院。”

　　“要不是看在你丈夫和霍骁是戰友的份上，姜念也不會救你和你女兒，甚至，你連接觸她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
　　“你随軍這些年雖然生兒育女，操持家務，有功勞也有苦勞，但，頂着團長媳婦的名頭，日子總是比在農村的婦女過得好，受人尊重，你承不承認？”

　　趙家麗聽得驚訝，這張志剛說話的水平一套一套的。

　　還真讓人無法反駁。

　　她也不得不輕輕點頭。

　　張志剛：“那就對了，現在開始，我做你丈夫的思想工作，你就在一旁聽着，别插話。”

　　“诶，我曉得了。”

　　趙家麗說完目光轉向王秀英。

　　沒想到王秀英不知道什麼時候離桌了。

　　很是疑惑。

　　她……就不愛聽聽我家的八卦？

　　真是個安守本分的女人啊。

　　張志剛接着問鄒開河，“你娘罵人的時候，是不是挺難聽的？”

　　“有時候是口不擇言。”鄒開河還是替母親辯解，“你知道，她在農村那樣的環境長大……”

　　“你看你，又轉回老思想了，我問你，你媳婦要是姜念或者溫暖那樣的身份，你娘敢不敢罵？”

　　鄒開河笑：“我也沒那福份娶那樣的媳婦。”

　　張志剛便不客氣罵起來。

　　“知道就好，你自己什麼情況，你家什麼情況，能娶一個為你開枝散葉的媳婦，已經算燒高香了。”

　　“何況你媳婦還救過你母親的命，為了她受傷，跛腳了二十年，回頭還遭嫌棄。”

　　“叫我說，你們母子就該遭一回天打雷劈，才知道作惡有報應。”

　　話音落下，空氣凝滞。

　　過了幾秒後，鄒開河才說：“我娘已經知道錯了。”

　　“哼，鬼話連篇，如果知道錯了，怎麼現在還罵你媳婦，她敢拿這些髒話罵别人，外人肯定給她幾個打耳光！”

　　“你娘就是欺軟怕硬。”

　　“你也是個軟的，不然，能讓她騎在你頭上作威作福，差點把家攪散了？”

　　“你心裡知道是非對錯，卻沒有勇氣糾正。”

　　“你娘仗着年紀大輩分高就可以随便欺負人嗎？她這行為和惡霸也沒有兩樣。”

　　張志剛這話說得很不客氣。

　　卻把鄒開河驚得後背發涼。

　　“那……我也拿她沒辦法啊？”

　　鄒開河實在一副無可奈何的愁苦神情。

　　“上陣殺敵都會，掀桌子不會啊？什麼人都是畏威不畏德。”

　　張志剛說完，就此打住。

　　端起碗，和鄒開河碰了碰。

　　“喝完這壯膽酒，你好好琢磨。”

　　鄒開河一碗飲盡，豁然起身。

　　“多謝你的良策，我先回去了！”

　　趙家麗也欣然起身。

　　“張團長，多謝你啊。”

　　張志剛擺擺手，沒說什麼。

　　夫妻二人走到門口，鄒開河忽然又轉身大步回來，問了個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