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離開
等到兩個小娃娃徹底習慣了林浔出去上班,一眨眼就又到了過年的時候。
今年林浔一家人不回京市,霍大哥腿腳不便,自然也不方便回去,林浔就想着讓大哥過來一起過年,但霍大哥前腳才剛答應下來,後腳縣城那邊就來了個案子,說隔壁公社接連出現了兩起女知青凍死的事。
冰天雪地的,凍死不稀奇,之前就有人喝醉酒在雪地裡睡了一夜,第二天鄰居打開門一看,人都凍成冰雕了,自那以後,就經常有人把“冬天不喝酒”的話挂在嘴上。
即便這樣,每年都還是會有人凍死的事發生。
所以一開始大家也以為隻是個意外,直到有人寫了匿名舉報信,說這兩名女知青是被人害死的,舉報信線索太少,縣城公安局派了人過去卻找不到絲毫頭緒,最後隻能過來找霍大哥。
霍大哥是京市來的高級骨幹,當年可是破過好幾起案子的,大家覺得隻有找他來才有法子。
霍大哥義不容辭,當天就收拾行李去了縣城,小燕自然留下來跟着林浔。
霍南溪回京市陪媽和爺爺過年,林浔想了想,就讓霍俨州把嚴翔叫過來,一起吃頓年夜飯。
何母也回去過年了,到初三才回來,好在這幾天林浔和霍俨州都可以休息,林浔現在身體已經恢複得很好了,她去廚房準備年夜飯,安安幫她燒火,霍俨州就帶着小燕,看着兩個小家夥。
今年是在西北過的第一個年,比起去年在京市,家裡多添了三個新成員,對于華國人來說,過年不管在哪,有幾個人,都是不能含糊的。
所以林浔早就準備齊了年貨,地窖裡滿滿當當的冬儲菜,她想着弄八道菜,再準備一鍋餃子,這年夜飯就差不多了。
去年弄的香腸,反響特别好,今年何月容和陳主任都過來問香腸的配方,想着自己回去腌制一點。
林浔把香腸切塊,打算和粉蒸肉、粉蒸甜醋魚一起放在蒸鍋裡,蒸熟後也不用另外調味,撒點蔥花裝飾一下就很好了。
正忙碌着,廚房門被敲響,是嚴翔過來了,他笑了笑:“嫂子,我剛剛在院子門口敲了門,沒人應,就自己進來了。”
自從嚴翔和霍南溪的事被霍家人應允後,兩人就算是公開談對象了,嚴翔對衆人的稱呼也改了過來。
林浔笑道:“估計是你們團長在給孩子換尿布沒聽見,沒事,以後你直接進來就好。”
嚴翔問需要幫忙嗎,林浔想了想霍俨州那堪稱恐怖的廚藝,以為他也不會做什麼,剛要搖頭,卻聽他道:“嫂子,我來幫你和面吧。”
“行,那你先試試。”林浔嘴上這麼說,但心裡可不咋放心,和面聽着很簡單,但沒點技術的還真控制不好面粉和水的比例,到最後就是水多了加面,面多了加水,弄到最後弄出一大盆來,還會揉成死面團子。
所以在嚴翔加水的時候,她就在一旁看着,方便随時提醒,但沒想到壓根不用她說,等到水加得差不多時,嚴翔立馬就停止了,一手固定盆,一手攪着面團,手法娴熟地揉了起來。
林浔有些震驚:“你這是學過?”要知道哪怕是霍俨州,被她教了好幾次和面,都還沒這麼熟練呢。
嚴翔:“不算學過,以前在老家經常下廚。嫂子你也知道我媽身體不好,在入伍之前,家裡的家務基本都是我弄的,但手藝不太行,也就勉強而已。”
林浔笑道:“這樣已經很好了!”這比那些油瓶子倒了都不會扶一把的男人,可要強太多了,不管手藝好不好,願意做就很不錯了。
現在多少男人本事不大,卻把自己當皇帝一樣供着,好像幹點家務就能要了他們的命一樣,也不想想女人們同樣要下地幹活,幹活回來了還有一大堆家務,哪怕是城裡有工作的女同志,不也是下班後還要累死累活地忙裡忙外嗎?
“看來小溪眼光不錯。”林浔由衷感歎道。
嚴翔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。
他雖然手藝不咋樣,但是打下手特别利落,先是揉面,揉好後放在一旁醒發,林浔準備好做餡的材料後,隻需要調味就行了,剁肉、給餡料上勁、把面團分成小劑子、最後再包成餃子,嚴翔一個人都能搞定。
有了他幫忙,林浔輕松多了,等到霍俨州把孩子哄好,過來廚房想幫忙時,就發現已經沒有什麼他能幹的了。
林浔笑道:“嚴營長今天可是幫了不少忙,這些餃子都是他包的呢。”
霍俨州看着那均勻飽滿的餃子,震驚了:“你還有這手藝?”那之前他們出去拉練,為什麼嚴翔不掌勺,讓大夥一起吃程青松做的豬食?
嚴翔看出團長的不滿,連忙道:“我隻會做,不會調味,平常出去拉練,要是沒有菜譜,我做出來估計也是豬食。”
說說笑笑間,年夜飯很快做好了,除了隻能喝奶的甯甯和苗苗外,剩下三大兩小圍成了一桌,熱熱鬧鬧地坐在一起吃了頓年夜飯。
林浔看着大家,心裡忍不住想,如果一切順利的話,明年一起團年的,那就是一大家子人了。
……
翻了過年,日子過得陡然就快了起來,一眨眼就到了元宵節,為了應景,林浔特意包了點元宵,這還是霍俨州的戰友從南方寄過來的糯米。
這邊連大米都少見,更何況糯米了,一開始看着糯米磨成粉後做成的面團,大家還在想這和面粉有什麼區别,吃到嘴裡才知道,這玩意兒是黏黏的,一咬一拉絲,可比包子饅頭有嚼勁多了。
吃完元宵後,林浔讓安安和小燕檢查明天開學要用的東西,課本已經提前發下來了,為了讓課本可以一直保持整潔,現在小孩上學前,家長都是要包書皮的,就用那種比較厚的挂曆紙。
林浔不會弄這個,倒是霍俨州看上去五大三粗的,弄這些手工活特别細心。
“爸爸你可以教我嗎,等弟弟妹妹上課了,我想幫他們包。”安安興緻勃勃地道。
霍俨州點頭,剛要上手教他,突然聽到門被敲響了,有人在門外道:“團長,有電話找林浔同志!”
林浔一愣,這麼晚了哪來的電話?
霍俨州也有些疑惑,出去了解情況後,走進來道:“聽說是直接打到門崗去了,對方說是大學的徐老師。”
“徐老師?”林浔很快反應過來,這不就是當時她做配種實驗成功後,特意從京市大學趕來看實驗結果的徐教授嗎?
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打電話過來,但這個時候,肯定是有要緊事的。
霍俨州道:“媳婦你先去換衣服,我拿手電筒陪你一起去。”
“行。”
等他們趕到傳達室沒多久,很快電話又響了,電話那頭傳來徐老師激動的聲音,“林同志!大好消息,我已經和校方通過申請了,從明年開始,學校會開設一門專門的動物醫學課程!”
動物醫學也就是通俗點的獸醫。
國家成立前期,百廢待興,文學方面有着悠久的曆史底蘊,依舊處于世界前列,但理科方面就差太多了,起步太晚,人才過少,硬件軟件都不過關,雖然西醫這些年在迅速發展,但這隻是針對人的,獸醫方面相當于一片空白。
早就有目光深遠的人發現了這一弊端,畢竟畜牧業是農業的關鍵一環,想要全國人民都吃飽飯,獸醫不跟上怎麼能行?
但如今處于特殊時期,想要找到懂這一行的人才可太難了。
所以當時林浔的那篇論文發表,才會引起巨大的轟動,這篇論文對于西北人民來說,可能不算什麼,頂多是一份榮譽,但對于學術界,特别是人才極度缺乏的動物醫學行業,那簡直就是大旱降下甘霖了。
以至于林浔的文章發表後不久,徐教授等人就連夜來西北詢問具體情況,不僅是想要看看這個實驗是否真實,更想知道組織實驗的林浔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。
一開始徐教授想着,如果這個年輕女同志真的懂行,以後可以多交流,相互進步。
可是當他和林浔交談後短短一個小時,他就震驚了,什麼叫懂行?什麼叫多交流?這個女同志的知識儲備和相關技術,比他們這些人加起來還要多!
徐教授當即就想跪下來拜師了。
他很想問問林浔是怎麼懂這些的,畢竟國内現在壓根就沒學習相關知識的條件,但聽說林浔對象是部隊的高官後,就覺得可能是霍家幫忙秘密的創造了條件,很有可能涉及機密,他就沒有多問了。
但等回到學校,他就立馬寫了一份申請給校領導,想要開設一門動物醫學專業課,校領導經過考察後同意了,并決定從明年開始正式招生。
開課容易,怎麼上課、怎麼培養人才,這才是最關鍵的。
現在國内關于獸醫的書籍都不多,能用來做課本的就太少了,徐教授這次打電話過來,就是想邀請林浔去京市大學負責相關課本的編排。
其實他更希望林浔能在學校擔任老師,以她的能力,肯定能培育出不少人才。
但林浔已經有了工作,聽說還是飼料廠的廠長,并且在公社擔任主任,和這兩份工作比起來,這個時期的老師工資不高,還有風險,根本沒有吸引力,徐教授就沒有主動提這件事。
“編課本?徐教授我……”林浔有些遲疑,她雖然相信自己的醫術,但編制課本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不僅要懂得所有的知識,還要靈活應用,最重要的是,要根據知識體系,用最淺顯直白的方式表達出來,讓學生能夠學進去。
徐教授立馬道:“林浔同志請你相信你自己,如果你都不能勝任,那全國估計都找不到第二個這麼合适的人了!而且你不知道,開始決定是否要開設這門課程時,校領導可是猶豫了好久,最後我拿出你的論文,他們才二話不說就同意了。”
“行!那就承蒙徐教授信任了。”說真心話,林浔是特别願意幫這個忙的,編制課本這是多麼有意義的事啊,不僅可以培養出更多優秀合格的獸醫,還能讓生病的動物們得到更多的救治機會,哪怕沒有報酬,她都願意主動去做。
“不過我暫時可能抽不出時間,最少也要等一個星期。”編制課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,如果真的要去京市,她得把這邊的工作都好好安排一下才行。
徐教授點點頭:“不用着急,林同志你什麼時候方便都可以的,我這就去給你安排工作和休息的地方,期待能早日見面!”
徐教授興奮極了,林浔挂斷電話後卻有些為難,工作的事可以找人安排下去,兩個孩子……
現在的電話不怎麼隔音,霍俨州站在一旁已經聽明白了他們談話的内容,此時他眸中帶笑,忍不住牽着林浔的手,滿滿自豪道:“媳婦,你可真厲害!”
能夠被京市大學邀請去編制課本,這含金量有多高根本不用說,從建國到現在,能把名字印在課本上的,哪個不是赫赫有名的人物?
而且霍俨州了解林浔,她雖然喜歡錢,但卻并不把金錢、榮譽等身外之物放在第一位,對她來說,她最大的夢想就是能把獸醫的技術交給更多的人,可以讓更多的動物免受病痛的折磨。
之前林浔再怎麼無私、努力,最多也隻能教導獸醫站的幾個同事,幫助他們把醫術更加精進,但現在不一樣了,隻要能編制課本,那就是造福千千萬萬學生的好事,霍俨州發自内心地為自家媳婦感到高興。
“但是甯甯和苗苗,他們還離不開我。”
林浔還沒說完,霍俨州就明白了她的意思,“咱們一起帶過去就是了,連着何嬸子一起。我知道你擔心他們太小,就像之前爺爺來西北一樣,可以多買幾張票,把一整個車廂給包下來,這樣安全也幹淨。”
這年頭的人販子太多了,火車上更是事故高發,有些窮兇極惡的人販子在車上趁着人睡着了,都敢直接搶孩子,與其擔驚受怕,還不如多費點錢多買兩張票。
“至于安安和小燕,就讓他們先跟着小溪,到時候就不用住在學校宿舍了,直接來咱們家住,他們都很懂事,不會鬧的。”
霍俨州牽着林浔的手,一邊在雪地裡走着,一邊輕聲幫她考慮好了所有的細節,讓她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。
現在已經很晚了,路上一個人都沒有,雪花被寒風卷起,在空中飛起又落下,天地間安靜異常,好像隻有林浔和霍俨州兩個人。
林浔的手被霍俨州包裹着,倚靠在他寬大結實的臂膀上,明明是冰天雪地,卻一點都不覺得冷,感受着他熾熱的體溫,她忍不住道:“那你呢?”
“霍俨州,你說了孩子們,說了小溪,連何嬸子都考慮到了,那你怎麼辦?你會想我嗎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