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他不是個啞巴嗎?
在一片寂靜中,胡主任輕咳兩聲:“我說的飼料,就是林浔同志配置的,需要的話,現在大家就能報名了。”
“胡主任,我這邊就先不用了吧,我怕羊吃不習慣。”
“我這也是,農場的草料太多了,先吃完再說吧。”
瞬間,原本激動不已的衆人,齊刷刷全都轉變了口風。
有個心直口快的還直接道:“胡主任你這也太容易被騙了,這麼年輕一個女同志,瘦巴巴嬌滴滴的,你說她是獸醫,還會做飼料?怎麼可能!”
“别到時候把我們農場的羊全給害死了!”
孫書記立馬就有些生氣了,這人怎麼說話的?你不相信就算了,又沒人求着你信,但你也一上來就否認林浔的醫術啊!
林浔倒是不生氣,畢竟這種情況她早就預料到了,與其說些有的沒的,還不如直接用真本事說話。
她笑了笑,把農場記錄羊體重的筆記本放在衆人面前,朗聲道:“我知道我剛來公社,大家對于我還不怎麼信任,這很正常。”
“但是你們可以看看這些數據,這些都是我們農場的羊在吃了飼料後,産生的體重變化,是好是壞,大家看完就會有定奪了。”
人的嘴會說謊,但數據不會,白紙黑字的就擺在眼前,根本做不了假。
在場的衆人都是負責人,養牛養羊這麼多年,經驗十足,太清楚一到秋冬,新鮮草料不足後,羊群食欲不振、體重下降的危害了。
也正是因為知道,所以在看清楚了那一個個數據後,才會更加震驚。
“這些是真的?這些羊不僅沒瘦,竟然還胖了?!”
“該不會是懷孕了才胖的吧?但也不可能每隻都懷孕啊。”
孫書記連忙道:“當然是真的,這些數據我全都抽查過,半點不少!”
孫書記在農場幹了這麼多年了,别的不說,人品方面是絕對沒問題的,更何況他剛說完沒多久,丹木爾也跟着道:
“我也能作證,雖然我農場的羊才剛吃飼料沒多久,體重還沒變化,但進食量确實比昨天要多了至少三成!”
就連胡主任都跟着道:“林浔同志的醫術你們完全不需要擔心,我是親眼見過的,就連胎位逆轉難産的母牛她都能救回來,還有之前羊棚的圖紙,那都是她提供的!”
一句又一句,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。
如果說孫書記還可能因為和林浔一個農場而偏袒她,但是丹木爾和胡主任就沒可能了,尤其是胡主任。
别看他平日裡很和藹,實際上特别嚴格,這還是大家第一次,聽到他這麼誇獎一個人。
而且還有羊棚,暴風雪後,林浔設計的羊棚圖紙可是不少人搶着要,當時大家還在想,設計出這種羊棚的,是哪裡來的人才。
現在才發現,竟然是個小姑娘。
瞬間,大家看向林浔的目光就有些不一樣了。
再加上表格上的數字實在太讓人心動,最終,還是有兩個生産隊的負責人忍不住了,在報名表上填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林大夫,接下來就拜托你了!”
林浔笑着道:“放心吧,你們絕對不會失望的。”
整個西北草原這邊,總共有二十多個農場和生産隊,雖然今天願意報名的,連總數的零頭都沒有,但林浔半點不氣餒。
萬事開頭難,隻要有人願意相信她,給她嘗試的機會,那她一定能抓住這個機會乘風破浪,讓飼料的名氣響徹整個草原!
這麼想着,林浔簡直是熱血沸騰,第二天一早,冒着大雪就去了生産隊。
生産隊和農場相比,羊群的規模要更大一些,由四五個牧民統一管理,品種還是常見的綿羊和山羊,但母羊,尤其是帶崽的母羊特别多。
負責人道:“林大夫你也看到了,我們這裡小羊太多了,但是羊奶不夠,我就盼着這些母羊能多吃點飼料,多下奶。”
林浔明白他為什麼願意冒險嘗試飼料了,不是這個負責人思想先進,而是被逼無奈。
如果母羊奶水不夠,小羊的生長速度變慢,體質也不好,等暴風雪一來,就隻有死路一條。
她想了想道:“我可以在飼料裡加點滋補催奶的藥,這樣奶水會更多一些。”
負責人大為驚喜:“真的?還有這種藥?!”
他以前也為這事頭疼過,特意去公社找了好幾個獸醫問,但沒有一個人有法子的,現在聽林浔這麼說,激動不已,忙道:
“要是真有辦法,等過年的時候我給你送十斤羊肉!”
林浔哭笑不得:“不用,您太客氣了,這是我的分内之事。”
她一邊在紙上寫着藥方,一邊道:“不過這樣一來,帶崽母羊和其他的羊就要分開喂食了,除了吃食,飲水和羊圈也要改進一下。”
林浔毫不藏私,把自己發現的問題都說了出來,負責人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認真,直接拿了紙筆過來,一邊記一邊在心裡發誓,十斤羊肉不夠,等過年了,他要給林大夫送二十斤!
兩個生産隊離得近,情況也是差不多了,一個上午就全部弄完了。
林浔坐着馬車回到農場,孫書記跟她說了個好消息:“小林,你不是要介紹人過來工作嗎,正好,馬棚那邊多了個位置,随時可以上工。”
之前本來說要等年後的,但有個看馬的牧民家裡有事,要請假,正好多出來一個崗位。
林浔眼前一亮:“謝謝書記,那我待會兒就去通知那個人!”
“嗯,工資不高,一個月隻有五塊錢,但是包吃包住。”
“行,這就夠了。”林浔最大的目的就是讓小黑離得近一些,方便照看。
工資低更好,高了也用不到小黑身上,還會被康連山拿去買酒喝。
這兩天部隊要組織拉練,霍俨州沒空過來,林浔就自己駕車,下班後先去了一趟牧區。
小黑不在,達姆媳婦說她和其他孩子們去山坡上了,那邊有很多木柴,撿回來可以燒木炭。
“林同志,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。”達姆媳婦壓低聲音道,“這兩天總是有個面生的女同志過來找小黑,達姆說她是你們農場的知青,好像叫袁、袁……”
“袁雅晴?”
“對!就是她!”
林浔眉頭一皺,奇怪,袁雅晴找小黑做什麼?“她每次過來都幹了什麼?”
達姆媳婦回憶道:“不幹嘛,就是跟小黑說話,又是給糖又是給肉幹的,可熱情了!”
達姆媳婦都碰到好幾次了,但是袁雅晴特别警覺,每次達姆媳婦或者其他人一靠近,她就閉嘴不說話了,好像生怕别人聽見。
糖?肉幹?
林浔心想,袁雅晴這可是下血本了啊。
“那她之前來過嗎?”
達姆媳婦搖頭:“沒有,從來沒見過她。”
突然過來找小黑,還出手這麼大方,這就很有意思了。
林浔點點頭,記下了這件事,眼看着天色快黑了,達姆媳婦要去把孩子們叫回來,林浔就獨自去找康連山,想跟他說工作的事。
她來過牧區好幾次了,但還從來沒去過小黑家,倒是達姆媳婦給她指了指,說康連山帶着小黑住在最東邊的木屋裡。
這會兒到了飯點,外面已經沒什麼人了,家家戶戶都冒起了炊煙,林浔從巷子後面穿過去,經過後門時,突然聽到裡面有人的說話聲。
雖然說的方言,林浔聽不到,但音色很明顯屬于兩個男人。
林浔以為是康連山家來了客人,就沒進去,繼續在背風的地方等着。
差不多十分鐘後,木門打開,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走了出來,十分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騎着馬車走了。
瞬間,林浔心裡猛地一跳——
不對!
屋子裡明明有兩個男人的聲音,但隻出來了一個人,那另一個聲音屬于誰?
康連山?
可陳主任明明說過,他摔傷了喉嚨,再也不能說話了,也因為這個連老師都當不成了。
越想越有蹊跷,怕被發現偷聽,林浔重新繞到另一邊,假裝自己剛剛才過來的樣子敲響了門。
開門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,彎腰駝背,頭發很長,把臉蓋住了一大半,露出來的皮膚上滿是傷痕,陳主任說過,這是被野狼追着從山坡上滑下去,被石頭劃破的。
現在看來,傷得也太重了,面目全非,完全看不出曾經的模樣。
康連山看到林浔十分驚訝,目光裡滿是疑惑。
林浔笑了笑道:“你好,你是康連山吧?我是陳主任的朋友,聽她說過你的事。”
聽到陳主任的名字,康連山的警惕才稍微消散,但人繼續堵在門口,完全不打算請林浔進去。
林浔拿出一早想好的托詞:“聽說你們生活很困難,現在農場那邊有份看馬的工作,工資不高,但是包吃包住,條件比這裡好很多,随時可以去上班,你願意過去嗎?”
一聽這話,康連山開始飛快搖頭,十分抗拒的模樣,猛地一把關上門,不管林浔怎麼敲門都不願意開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