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默認 if現代01 急診室
淩晨兩點的急診科,永遠亮着明亮的燈。
楚月剛處理完一個酒精中毒的病患,白大褂上還沾着嘔吐物的酸腐氣味。
她摘下手套扔進醫療廢物桶,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已經涼透的咖啡,走廊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輪床滾輪的刺耳聲響。
“楚醫生!急診!腹部貫穿傷,三刀,失血嚴重!”
護士小張的聲音穿透了急診室嘈雜的背景音。
楚月眉心緊緊一皺,在疲憊湧上來之前,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抓起新的手套,快步沖向搶救通道。
“什麼情況?”
“兩個軍人,半夜遇到歹徒,他們見義勇為,一人負傷。”
“血壓?”
“收縮壓70,還在掉!”
“備血,通知手術室,準備緊急剖腹探查!”
輪床從拐角處推過來的瞬間,楚月正低頭在病曆本上飛速書寫。她側身讓開通道,餘光卻瞥見一個伫立在走廊陰影裡的高大身影。
那人身姿挺拔如松,一身迷彩作戰服,肩章在慘白的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屬光澤。
他站在那兒,像一座沉默的山,渾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低氣壓。
輪床擦身而過的刹那,楚月鬼使神差地回了頭。
男人側臉的輪廓在光影中切割出鋒利的線條。
眉骨很高,眉眼深邃,下颌緊繃,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。那雙眼睛,漆黑如墨——
楚月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那雙眼睛,她好像在哪裡見過。
“楚醫生!”護士的催促讓她猛然回神,“病人等不了了!”
她深吸一口氣,将那抹莫名的熟悉感壓進心底,轉身大步地跟上了輪床。
床上重傷的男人一樣穿着軍裝,看來這兩人是戰友。
手術室的自動門在身後閉合,将那個沉默的軍人隔絕在外。
無影燈亮起,楚月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專注。
“腹腔打開,吸引器。”
鮮血湧出的瞬間,她面不改色。三處刀傷,兩處刺穿了腸系膜,一處險險擦過腹主動脈。如果不是送醫及時,這條命早就交代在路上了。
“止血鉗。”
“血壓還在掉,楚醫生!”
“加壓輸血,準備自體血回輸。”
楚月的聲音冷靜得像一潭深水,手下的動作卻快得驚人。她的指尖在溫熱的腹腔中精準遊走,縫合、止血、修補——每一個動作都經過千百次的錘煉,漂亮得像一場無聲的獨舞。
三個小時。
當最後一針縫合完畢,楚月直起腰的時候,後背的洗手服已經被汗水浸透,緊緊貼在皮膚上。她看了眼監護儀上平穩跳動的數字,終于松了口氣。
“送ICU,密切觀察。”
她摘下染血的手套,揉了揉酸脹的後頸,推開手術室的門。
走廊裡空蕩蕩的,隻有盡頭處站着一個人。
還是那身迷彩服,還是那道沉默如山的高大身影。
男人靠在牆上,一隻手垂在身側,另一隻手卻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僵着——
他竟一直保持着她進手術室時的姿勢,連位置都沒挪動過半分。
聽到動靜,男人猛地擡頭。
那雙眼睛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極深的墨色,像淬了火的黑曜石,灼灼地望過來,直直看向楚月。
“醫生,我戰友怎麼樣?”
他的聲音低沉沙啞,帶着明顯的疲憊,卻掩不住骨子裡的那股硬氣。
楚月走近了兩步,職業本能讓她瞬間皺起了眉。
男人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,不是剛才那個傷員的——那身迷彩服上濺滿了暗褐色的血迹,右肩處的布料甚至已經被血浸透,黏膩地貼在皮膚上。
“你受傷了。”
這不是疑問句。
男人下意識地想将右臂往後藏,卻被楚月一把按住了肩膀。
“别動。”
她的聲音不重,卻帶着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。
指尖觸碰到他肩頭的瞬間,楚月清晰地感覺到男人渾身肌肉猛地繃緊,像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。
但下一秒,他竟真的不動了。
他順從地停住動作,隻是靜靜望着湊近的楚月。
楚月的手指沿着他肩峰向下探去,指腹按壓過肩胛骨的輪廓。
隔着那層被血浸透的迷彩布料,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肩頭肌肉贲張的線條——堅硬、滾燙,像一塊燒紅的鐵。
男人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,喉結上下滾動,卻硬是一聲不吭。
“右側肩關節脫臼,”楚月擡眼看他,“脫了很久了,你自己不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男人的嗓音更啞了,“不礙事。”
“不礙事?”楚月挑了挑眉,手上突然發力——
“咔嚓。”
“咔嚓。”
兩聲脆響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清晰。
男人的悶哼被咬碎在齒間,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他垂着眼看向她,那雙墨色眼眸裡翻湧着深沉複雜的情緒。
楚月卻像是沒察覺到他的注視,手法利落地檢查複位情況,又輕輕活動了一下他的手臂。
“好了。近期不要提重物,避免劇烈運動,最好去拍個片子确認有沒有骨折。”
她收回手,轉身就要走。
“楚醫生。”
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低沉,卻清晰地撞進她的耳膜。
楚月停下腳步,回頭。
他站直身體,燈光從他頭頂傾瀉而下,将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切割得半明半暗。
血污和塵土掩蓋不住他眉宇間的英氣,那雙眼睛直直望進她眼底。
男人開口:“我叫陸戰凜。”
他說得一字一頓,像是在宣告什麼鄭重的誓言。
“陸地的陸,戰場的戰,凜冽的凜。”
楚月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脊背筆直的男人,心髒莫名跳快了一拍。
陸戰凜說完,又低聲道了句:“謝謝楚醫生。”而後邁開長腿,快步離開。
陸戰凜。
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她記憶深處平靜的湖面,漾開一圈圈模糊的漣漪。
她總覺得,自己應該在哪裡聽過。
楚月伫立原地,愣了好幾秒。
她緩緩低下頭,看向自己的手。
方才這隻手按在他肩頭,隔着薄薄布料,溫熱堅硬的觸感清晰地留在指尖——贲張緊實的肌肉、滾燙的體溫,還有他隐忍時身體驟然繃緊的瞬間。
這一幕,莫名熟悉。
好像很久以前,她也這樣觸碰過一個人。
可下一秒,臉頰忽然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。
“……哇。”
她小聲嘀咕,左右環顧一圈,确認四下無人,才悄悄擡起那隻手,指尖輕輕摩挲。
“啧啧,肌肉……”
她聲音壓得更低,藏着幾分做賊心虛的竊喜。
“臉好看,身材也好……”
“真是極品。”
“可惜隻摸了一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