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十六)
“楚楠。”
孟芊芊叫出了這個名字。
檀兒哒哒哒地奔進密室,“姐姐,夕瑤師父不見咯!這裡頭好多奇奇怪怪的機關!”
說到一半,她瞥見了孟芊芊的手,“姐姐!逆流血了!”
孟芊芊輕聲道:“不是我的血。”
提到機關,她不由地想到了梁國的地宮,大祭司秘密建造的地道與其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檀兒望了眼單手撐在血泊中的阿依慕蘭,神色一松的同時,小眉頭緊緊一皺:“讓逆關額姐姐!額殺了逆!”
孟芊芊拉住了她:“不用理她,讓她親自看看自己的下場。”
阿依慕蘭捂住不斷滲血的胸口,虛弱而又瘋狂地笑了:“你和我的下場,不知哪個來得更早呢?”
她說這話時,意味深長的目光掃過了密室外,那道令人顫栗的身影。
“哼!”
檀兒狠瞪她一眼,順着她的目光望向手持紅纓槍,一襲銀色盔甲的男子,小聲問孟芊芊道,“姐姐,他就是楚楠,黑甲軍與十二衛的大元帥麼?”
“不可能……我不信……”
姬籬看向手裡的羅盤。
哪知羅盤砰的一聲碎裂了。
姬籬猛的吐出一口鮮血。
他捂住心口,神色複雜地望向對方:“那晚在刑部,說服亥豬的人也是你對不對?你究竟是誰?為何冒充大元帥?”
見對方不答,他拔高了音量,“說話!你說話!”
“再不說我不客氣了!”
“這是你逼我的!”
“我不允許任何人冒充大元帥!”
“他的盔甲,你不配!”
姬籬氣沉丹田,運轉内力,狠狠一拳砸向對方命門。
“他是楚楠。”
孟芊芊開口。
姬籬的身法一滞,拳頭停在了對方額前。
轟!
對方一掌轟飛了姬籬。
姬籬重重撞上後方的石壁,狼狽地跌落在地,再次吐出一口鮮血。
他卻沒顧上身體的傷勢與疼痛,而是震驚到雙目發紅。
“他真是大元帥……大元帥沒死……怎麼會這樣?”
孟芊芊道:“我也不知如何跟你解釋,許多事我自己都是一知半解。”
“你一點兒也不驚訝……你早知道了是不是?”
姬籬的情緒是從未有過的鄭重。
孟芊芊沒有否認。
姬籬攥緊拳頭:“為何不告訴我們?”
檀兒叉腰道:“逆兇啥子兇?不告訴逆們,自然有不告訴逆們滴理由!時機到了,自然就告訴了嘛!”
姬籬生氣地說道:“時機?什麼時機?是大元帥堂堂正正出現在我面前的時機!”
争執間,楚楠的紅纓槍動了,直直朝着距離自己的孟芊芊刺去。
孟芊芊單臂一震,擋開了他的紅纓槍。
姬籬忙道:“大元帥!她是自己人!是二代寅虎!厲海崖的傳人!”
他話音剛落,楚楠第二招已逼向孟芊芊。
姬籬驚呆了:“什麼情況?”
檀兒哼道:“逆還麼看出來?他讓人操控咯!”
姬籬不是沒看出,他隻是……不願相信。
曾經被他視作信仰的大元帥,有朝一日會以傀儡的身份出現在自己面前,成為自己的仇敵。
這是比不能耍帥更讓他難以接受的事。
“逆傷逆滴心吧!”
檀兒不再與姬籬争執。
楚楠來勢洶洶,孟芊芊又懷了身孕。
她立即加入戰鬥。
楚楠的實力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。
姬籬也不再沉湎于傷懷與震驚,咬牙沖向了楚楠。
楚楠在打飛了檀兒之後,又給了姬籬一掌。
二人雙雙飛了出去。
孟芊芊接住了檀兒,眸光一凜,拂袖射出三枚銀針。
楚楠被封住了穴道。
然而就在下一瞬,楚楠身體的銀針突然迸出。
眼見他又要失控,孟芊芊再次捏住三枚銀針。
可這一次,有人先她一步對楚楠出手,将一包藥粉灑向了楚楠。
楚楠的氣息陡然一凝,身形僵住,閉上了眼。
孟芊芊望向來者:“卯兔。”
藍葉月淡淡瞥了孟芊芊一眼。
她在外人面前如何妩媚多嬌都好,自打與孟芊芊撕破臉,便懶得僞裝了。
她擡手,溫柔地揭掉楚楠的頭盔,擦掉殘留在他雙眸下的藥粉。
姬籬原本正處在為何她會突然出現的震驚裡,當看到那張毀去的容貌時,一下子啞巴了。
藍葉月的餘光瞥見了他的神色,不屑地哼了哼。
孟芊芊問道:“卯兔,現在,是不是該把真相告訴我們了?”
藍葉月冷笑:“真相?你如今才開始關心他的真相,不覺着太晚了麼?”
“在幽州的那個人……”
姬籬後知後覺,恍然大悟,孟老爺子為小寅虎比武招親時,那個與陸沅争到最後的人不正是……大元帥麼?
“原來,那麼早。”
他喃喃。
藍葉月:“豈止啊?你不妨問問她,楚楠舍命救過她幾次了?”
姬籬看向了孟芊芊。
孟芊芊:“我确實很早便見過楚楠,也,在幽州前便猜出了他的身份。”
姬籬神色複雜地望着孟芊芊:“所以你真的是……”
他頓住,後面的話沒說了。
他們在山頂被藥倒時時,雖提前服用了解藥,可到底是暈了一小會兒。
暈乎的程度因人而異。
偷聽到的談話也有多有少。
他斷斷續續地聽了點兒商玖的身世。
他不敢信,也沒明白。
可這一瞬間,一切都明了了。
他沒聽錯。
藥王也沒诓騙阿依慕蘭。
商玖就是楚飛燕。
楚飛燕就是孟芊芊。
第一件事,他很早就知道了。
第二件,他本可早些察覺的。
巳蛇的轉變、卯兔的刁難、辰龍的守護……明明那麼多的線索擺在他眼前。
“巳蛇和辰龍,是不是早就知道了?”
他低聲問。
“是。”
孟芊芊沒有否認。
“陸沅呢?”
“嗯。”
孟芊芊點頭。
姬籬自嘲地笑了:“所以我是最後一個,你們把我一個人蒙在鼓裡。”
他冷冷地望向檀兒,“你呢?你也知道她是商玖?”
檀兒蹦到孟芊芊身旁,抱着孟芊芊胳膊:“額管她啥子商玖!她就是額姐姐!”
“好好好,真好!”
姬籬的牙齒幾乎咬出血來。
就在所有人以為他會繼續朝孟芊芊發難時,他卻轉向了卯兔,“藍葉月,你也姓藍,你們藥王谷和西夜皇族究竟是何淵源?别想打馬虎眼!若無淵源,藥王對琉璃島也太熟悉了些!”
藍葉月萬萬沒料到這家夥平時傻乎乎的,關鍵時刻總能一針見血。
而且,思維也太跳脫了些。
“我們藥王谷祖上也是來自琉璃島,祖上因立了大功,被賜了藍姓。”
“就這?”
“不然呢?你以為能有多狗血?”
她言及此處,沖孟芊芊與檀兒翻了個白眼,“以為哪兒都能有血緣關系呢!”
她和巳蛇才不是兄妹!
密室陷入了沉默。
人有時便是如此,越是被追問,越不想說,而一旦沒人問了,反而又想主動提及了。
“你們到底還想不想知道楚楠的事的?”
或許,她隻是不希望姬籬繼續追問下去,畢竟她祖上曾是奴籍,算不得出身顯赫。
孟芊芊很是配合地說道:“想的。”
這一個大台階給的,藍葉月縱使有氣也撒不出了。
她瞪了瞪孟芊芊:“從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狗腿?”
孟芊清了清嗓子。
前世不是得端着大元帥與楚夫人的架子麼?
藍葉月一遍溫柔地擦拭着楚楠毀容的臉,一邊将楚楠的過往和盤托出。
原來,當年楚楠并未在大火中喪失。
藍葉月趕回楚王府時,楚楠還剩最後一口氣。
她将楚楠帶回了藥王谷醫治。
以她的醫術,當然救不活楚楠。
她求了她爹。
怎麼說她也是她爹的親生女兒,她爹雖不想壞了規矩,但最終仍是答應了。
隻是楚楠的命雖保住了,容顔、皮膚與嗓音卻再也無法複原。
再後來,楚楠自願成為藥人。
因為隻有這樣,才能重塑根基。
“這便是他突然會武功的真相,但代價是慘重的,他每一次運功,都是以透支壽元為代價。”
藍葉月說這話時,不甘都攥緊了拳頭,銀牙幾乎咬出血沫。
“他本可多活幾年,但就因為,就因為你,一次又一次枉顧性命!”
她冷冷地盯着地面,并沒看看孟芊芊。
但孟芊芊知道她指的是自己,也明白了為何楚楠總是躲着自己。
他不想以這幅樣子見她,更不想讓她發現他成為了一個短壽的藥人。
“他為何會攻擊我們?”
孟芊芊一針見血地問。
姬籬豁然擡眸,嚴肅地望向藍葉月:“是啊,這是為何?是不是你們藥王谷對大元帥做了什麼?”
藍葉月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:“我……我沒對他做什麼……”
“你沒有,但你爹有。”
孟芊芊正色道,“你爹利用了楚楠,在幫他成為藥人的同時,給他下了控制他的藥。這種藥的劑量并不大,是以楚楠起先并未察覺,待到日積月累,一旦藥效發作便無可挽回。”
姬籬冷冷地問道:“果真是如此嗎?”
藍葉月張了張嘴。
檀兒叉腰跺腳:“逆們藥王谷,好卑鄙喲!”
姬籬譏諷地說道:“你們藥王谷還真是不做賠本的買賣!”
藍葉月辯無可辯,正自責犯難之際,孟芊芊突然開口:“卯兔閃開!”
藍葉月一愣。
可惜反應遲了一步,楚楠一掌拍上她肩膀。
她口吐鮮血撞上石壁。
姬籬眉頭一皺。
孟芊芊忙走過去,點了她的穴道,以銀針封住她心脈,又喂她吃了兩粒傷藥。
然而藍葉月仍是不停吐血,氣息急速衰落。
禍不單行的是,楚楠第二掌便打傷了檀兒。
“檀兒!”
孟芊芊臉色驟變。
姬籬神色凝重:“他的氣息好像更強了……”
孟芊芊看向散落在地上的藥粉:“藥有問題,短暫地穩住了楚楠,實則激發了楚楠的魔性,楚楠……更不可控了。”
也更可怕了。
姬籬收起羅盤:“你們先走,我拖住他。”
“不行。”
孟芊芊一口拒絕,“你不是楚楠的對手,你也對他下不去手。”
姬籬難得沒與孟芊芊嗆聲。
是不是對手暫且不提,對楚楠下不去手倒是真的。
孟芊芊道:“檀兒受傷了,你先給我争取一點時間。”
姬籬握拳:“知道了。”
姬籬沖向了楚楠。
孟芊芊趕緊給檀兒喂了傷藥。
如今這副情形,已經不是姬籬能不能攔住楚楠,讓她們先走,而是檀兒與藍葉月皆身負重傷,根本走不掉。
姬籬與楚楠對了一掌,被震退十多步,猛躲腳跟,拼力穩住身形。
楚楠一躍而起,提膝撞向姬籬的下巴。
孟芊芊揮手射出兩枚銀針。
雖逼退了楚楠,卻也讓她一陣頭暈目眩。
“小寅虎!”
姬籬咬牙,“誰讓你出手了?你在邊上等着就好!”
等着是不可能的,楚楠已經被孟芊芊激怒了,轉頭沖到了孟芊芊面前。
他一掌拍上孟芊芊的肩膀。
孟芊芊有柳暮煙送的天蠶絲軟甲,雖無傷及肺腑,卻也讓她更難受了幾分。
藍葉月用所剩無幾的力氣喊道:“楚楠你瘋了……你快停手……你傷了她……你會後悔的……”
楚楠變掌為拳,一拳轟向孟芊芊。
孟芊芊側身一避。
拳頭砸落在了她身後的石壁上,生生砸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。
姬籬飛身撲向他,被他一拳砸飛。
姬籬心脈受損:“這内力……卯兔……你們藥王谷到底對他做了什麼……他怎麼比别的藥人……強那麼多……”
藍葉月梗咽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孟芊芊道:“别怪卯兔了,她也不清楚。”
藍葉月撇過臉,小聲嘀咕:“用不着你替我說話。”
頓了頓,對姬籬道,“攻他百會穴!”
姬籬:“有破綻不早說——”
話音未落,他被閃身而至的楚楠掐住了脖子。
藍葉月驚到了。
她與楚楠幾乎是朝夕相處,是看着他成為藥人的,卻始終不知他的實力竟然恐怖到了如此地步。
她爹……
思及此,她幾乎将唇瓣咬出血來。
孟芊芊的銀針再次射向了楚楠。
楚楠挨了一針,望向孟芊芊的眼底閃過嗜血冷光。
就在這時,巳蛇與孟朗、郁子川趕到了。
三人掃了眼混亂的現場,躺在血泊中的阿依慕蘭、身負重傷的藍葉月、不省人事的檀兒……以及一個穿着盔甲的男人。
巳蛇認出了這副盔甲。
他眸光一動。
孟芊芊:“是楚楠。”
巳蛇的神色凝滞了片刻,再次恢複冷靜之色。
旋即他擡手,直取楚楠後心。
孟朗與郁子川左右夾擊。
三人對楚楠形成合圍之勢。
令人意外的事情發生了,楚楠非但沒受創,反而以一己之力震退了三人。
孟朗捂住險些被内力炸開的胸口:“不是吧,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啊?”
他察覺到了對方的氣息,絕非尋常高手,讓他想到了在古鳳鎮遇上的鬼軍。
“是大元帥。”
郁子川說。
他方才聽到孟芊芊的那聲楚楠了。
孟朗目瞪口呆:“啥?大元帥?他不是死了嗎?詐屍了?”
郁子川望着楚楠認真道:“被煉成藥人了。”
孟朗:“……”
巳蛇與姬籬聯手,在楚楠手中一共隻支撐了十招。
而孟芊芊的銀針也快用完了。
一切,都在朝着他們不利的方向發展。
這是一雙雙輸的局面。
因為即使楚楠赢了,付出的也是自己的命。
“楚楠!你醒醒!她是商玖啊!”
藍葉月哭出了血淚。
楚楠又一掌攻向孟芊芊時,孟芊芊避無可避。
卻突然,一道嬌小的身影飛身撲到她面前,替她硬生生地挨了一掌。
滾燙的鮮血噴了楚楠一身。
孟芊芊大驚失色地抱住軟倒在自己懷中的少女,喉頭一陣劇烈脹痛:“檀兒——”
檀兒的嘴裡不斷湧出鮮血:“姐姐……逆真是額姐姐呢……親的呢……”
孟芊芊哽咽點頭:“是,我是你親姐姐……”
檀兒虛弱地笑道:“怪不得……第一次見逆……額……就好喜歡……”
孟芊芊漸漸模糊了視線:“姐姐也喜歡檀兒,你别說話了,姐姐給你療傷……”
檀兒斷斷續續地說道:“額……麼得救了……把力氣……留着……逃出去……”
孟芊芊心如刀割,淚水奪眶而出:“不要走……檀兒不要離開姐姐……”
“快……走……”
“帶檀兒走!”
姬籬強撐着站起身,搖搖晃晃地擋在楚楠的面前,“阿蛇,還能打嗎?”
巳蛇嗯了一聲,将脫臼的左臂接了回去。
孟朗将檀兒背在背上。
檀兒:“額要……姐姐……背……”
“好!姐姐背你!”
孟芊芊把檀兒接了過來。
“帶上卯兔。”
姬籬對孟朗正色道。
孟朗将卯兔背上。
郁子川在前開路。
而在跨出密室的一霎,檀兒不知打哪兒捏了一枚銀針,突然朝楚楠發難。
楚楠猛地掉轉頭,一掌将檀兒吸了過來。
檀兒淩空一轉,将楚楠撲倒在地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觸動了一處隐藏在阿依慕蘭身旁的機關。
一扇巨大的石門落下,将三人關在了裡頭。
孟芊芊:“檀兒——”
石門後,檀兒虛弱地笑了:“姐姐……逆……要好好活下去呀……”
阿依慕蘭見自己也被關了,冷冷地說道:“又是一個瘋子!”
檀兒蒼白着臉,暢快一笑:“拉上樓蘭王妃陪葬……真劃算……”
石門外所有人沉默了,就連一貫冷靜的巳蛇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複雜之色。
誰能想到,緊要關頭,竟是一個十來歲的吃貨小丫頭,困住了大元帥與樓蘭王妃。
可這樣一來,檀兒徹底沒救了。
“想救他嗎?”
一道低沉的聲音自衆人身後響起,“放幹你的血,開啟乾坤之門,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。”
是大祭司!
姬籬忙對孟芊芊道:“你别聽他的!”
大祭司将一把匕首扔到了孟芊芊面前。
孟芊芊拾起匕首。
“喂!”
孟朗忍住肋骨斷裂的疼痛,大喝道,“你别上他的當啊!就算他說的是真的……真的能開那勞什子乾坤之門……也不是開這扇石門呐!檀兒還是誰死——”
孟芊芊亮出自己的手腕,一刀斬下。
卻不是斬自己的手,而是大祭司的頭。
刀尖貼着大祭司的脖頸一滑而過。
大祭司閃身避開,伸手去扣孟芊芊的手腕,想要将其折斷。
卻不料,一道犀利的内力宛若箭矢一般疾馳而來,他即将碰到孟芊芊衣袖的食指,被劍氣齊根削斷!
他震驚地看着自己的手指飛了出去。
其餘人也險些驚掉下巴。
要知道,這可是大祭司啊!
他們所有人輪番上陣,聯手攻擊,也沒能傷他分毫——
衆人紛紛朝大祭司身後望去,就連大祭司自己也好奇地轉過了身,想看看這世上究竟誰還有能耐傷到自己。
那人一襲黑衣,逆着夜明珠的輝光,身形魁梧健碩,散發着金戈鐵馬之氣。
他所到之處,仿佛變成了戰場。
衆人的耳畔恍若傳來甲胄兵戈之聲。
明明隻他一人,卻像是千軍萬馬。
“這人是……”
姬籬驚到說不出話。
巳蛇也頓住了。
隻有孟芊芊呆呆地看着對方,懷疑自己眼花了。
他目不斜視地走到孟芊芊面前:“野爹很會認,親爹來了,不認識了?”
姬籬睜大眼,倒抽一口涼氣:“親爹?他是……商珏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