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柚收回眼神：“我知道，什麼時候抄夠二十本，你什麼時候從白露軒出來。”

　　魏氏麻了，她這是被軟禁了？按照她現在的抄書速度，那豈不是要十年八年？

　　譚柚不管臉色忽青忽白的魏氏，率先牽着程随下車。程潛扶着魏氏，魏氏嘀咕：“這日子……沒法過了！”

　　程潛苦笑，可不是，這日子，沒法過了。

　　“父親沒多久要回來了，咱們若是不安分，父親那邊……”

　　魏氏立刻繃緊了神經，她疾步追上譚柚：“姑娘，我一定安分。”

　　你可千萬不要對程昆動手啊。

　　這句話魏氏沒說出來，但是在場衆人全都意會了。

　　譚柚隻從鼻子裡哼了一聲，魏氏像是得了什麼尚方寶劍一般，低眉順眼地走在譚柚身邊。她現在是真的服軟了，程潛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，她生怕譚柚真的對程昆動手。

　　夫君和兒子，魏氏肯定是選相公的。

　　譚柚嘴角上翹，在這麼個社會，如若她是魏氏，她肯定選兒子，而不是選夫君。畢竟你的夫君，不一定隻是你一個人的夫君，而兒子，血緣乃至禮法上，永遠都是她的兒子。

　　話說程昆要回來了，到時候會給魏氏帶來什麼樣的驚喜？

　　看着程潛臉上多出來的親緣線，譚柚笑得意味深長。

　　白馬寺的主持廣智德高望重，每月初一他都會在白馬寺的高台上講經。譚柚牽着程随走進大雄寶殿之時，一須發皆白的老僧忽然看向譚柚，手裡的念珠都轉不動了，隻是盯着譚柚發呆。

　　兩人眼神對上，譚柚雙手合十。老僧微微一愣，随後對着譚柚也是雙手合十。譚柚微笑，從袖中掏出那卷她昨天熬夜抄寫的《法華經》，老僧看到後忙雙手接過，恭恭敬敬地擺放到佛前。

　　譚柚眼神深邃了些，奇人異事哪哪兒都有，如今還真讓她遇到了。這位廣智大師，已經超然物外了。

　　廣智對譚柚如此禮遇，魏氏和程潛都沒想到。來之前他們以為譚柚是什麼精怪，可她在佛寺居然如魚得水，這又是為什麼？

　　廣智引領着譚柚去到一僻靜處：“老衲修行多年，隻當功德金身是虛妄，卻沒想到今日見到了真的功德佛。”

　　在廣智眼裡，譚柚周身金光燦燦，堪稱行走的小金人兒。

　　譚柚想到了自己曾經功德飛升的經曆，不由展顔一笑：“廣智大師過獎了，我今日來，是想為林瑾玥點一盞長明燈。”

　　廣智親自引導：“施主随老衲來。”

　　譚柚親手給林瑾玥點了長明燈，再讓程随跪拜。至于她自己，則是在一邊負手看着。她不信佛，所以入寺不拜。

　　在做完一切後，譚柚才看向廣智：“大師既已看出我的來曆，想來也該知道自己時日無多，白馬寺的事宜，該交接的就交接了吧。”

　　廣智豁然一笑：“老衲的确有預感，生老病死都是常态，老衲早就做好了準備。”

　　譚柚看着他，忽然食指點在他的眉心：“我曾經見過一位後天生出佛心的佛修，這是他對佛的感悟。你我有緣，如今就贈予你了。”

　　廣智雙手合十：“朝聞道，夕死可矣，多謝施主成全。”

　　廣智就此趺坐，譚柚牽着程随走出大殿。谷雨、魏氏以及程潛忙跟上，隻是三人的眼神各不相同。

　　谷雨敬畏地看向譚柚，功德佛，姑娘曾經做過多少好事？已經都成佛了嗎？她對姑娘的來曆，真的越來越好奇了。

　　程潛終于按捺不住：“你殺了人，居然還有功德金身？”

　　譚柚握了握拳：“魏若雨意圖構陷，那她就該死，雷霆手段和慈悲心腸并不矛盾。”

　　程潛說不過譚柚，他沒想到譚柚居然能正大光明地出入白馬寺，甚至得了廣智大師這麼高的評價。而這樣兇神惡煞的，她居然還是大善人？

　　天爺，就她在國公府做的那些事，哪裡和善人沾邊？

　　從白馬寺回來，府裡清淨了兩天。如今魏氏被關在白露軒抄經書，管家大權就落到了譚柚手上，譚柚哪有時間多管？

　　她提拔了幾個大丫鬟，平日裡各司其事，隻有重大決策才來向她禀報，絕對的抓大放小。不像魏氏以前，事事都要過問。

　　正午，門房來報：“少夫人，國公爺回來了，着人送了口信，讓安置好帶回來的人，他先進宮面聖了。”

　　譚柚放下棋子：“去白露軒，将這個好消息通知夫人。該怎麼做，她心裡有數。另外，轉告夫人，國公爺出征之前，暫停抄書。”

　　門房恭恭敬敬：“是，少夫人。”

　　白露軒内，打發走了門房，魏氏幾乎是狂喜：“國公爺回來了！他可算回來了！快，梳洗打扮。”

　　此刻的魏氏壓根兒就沒注意到門房的話，她全部心思都被程昆回來了給占滿了。至于程昆帶回來的人，魏氏壓根兒沒多想。

　　譚柚拈起一枚白子，随後忽然笑了：“随哥兒，想不想看戲？”

　　程随塞上塞子，将小瓷瓶小心塞到袖袋裡：“想，阿娘，看什麼戲啊？”

　　程潛也探究地看向譚柚，這幾日和譚柚相處，他也看出些譚柚的性格。這是一個非常惡劣的人，被她劃分到敵人的陣營，她就像是大貓玩弄小老鼠一般，冷眼看着他們上蹿下跳。

　　可與此同時，被她劃分到自己人陣營的人，她都照顧得非常妥帖。不僅程随成天圍着她跑，就連府裡的丫鬟婆子乃至小厮随從們，變着法兒的到她這兒刷臉。

　　譚柚輕笑，眼神在程潛臉上一帶而過：“你阿爺老當益壯，恭喜你父親要當兄長了，看着是個男孩兒。”

　　谷雨筆尖的墨汁滴落下來，眼睛瞪得老大：“姑娘，國公爺都五十了，随哥兒也三歲了……這……這也太荒唐了。”

　　“好人家的姑娘會跟着這麼大年紀的人？就算想做妾，也要選個年輕的呀。”

　　譚柚刮刮谷雨的鼻子：“聰明人可不會這麼想，老頭兒多好啊。老頭兒好老頭兒妙，老頭兒死得早嘛。”

　　新晉大丫鬟霜降噗嗤笑出聲來：“姑娘，您真促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