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喜不自勝，還是壓下内心的喜悅，矜持地沖譚柚行禮：“多謝姑娘。”

　　事實上，不僅魏氏看出來了譚柚不是原裝的，府内的下人們隻要是和譚柚接觸過的，基本都看出來了。可沒有一個人敢多嘴。

　　魏若雨的前車之鑒還在那兒擺着呢，敢多嘴，那就去浣洗坊。凜冬時節的浣洗坊，那是人待的地方嗎？

　　清晨，譚柚早起就去了練武場。鎮國公府是武将起家，國公府内自然有練武場。譚柚在練武場内耍了會兒槍，估摸着魏家人該出發了，她才停下了今早的晨練。

　　谷雨拿着熱巾和幾個丫鬟候在一側，在譚柚收手後她就送上了熱巾以及茶水。譚柚看了谷雨一眼：“不錯，挺好。”

　　僅僅得了兩句誇，谷雨就開心得不行。她雀躍着跟在譚柚身邊：“姑娘，您真厲害。”

　　譚柚：“想學？想學我可以教你。”

　　谷雨意動，還是搖頭道：“奴婢的職責是侍奉姑娘，奴婢若是休沐的時候可以跟着府裡的侍衛學嗎？”

　　譚柚沒所謂：“我沒意見，隻要你不怕辛苦就行。”

　　谷雨笑意吟吟：“奴婢不怕辛苦，姑娘，奴婢已經讓人準備了熱水。随哥兒也醒了，今早和随哥兒一起用飯嗎？”

　　“一起，以後讓随哥兒住到青琅玕來。”

　　所謂言傳身教，她肯定要好好把原主的兒子教導好。畢竟在這封建社會，有個嫡子，已經便捷許多了。

　　谷雨大聲應道：“是，奴婢一會兒就把随哥兒的東西搬過來。”

　　太好了，姑娘願意帶随哥兒，以後随哥兒就不會被人欺負了。

　　就是不知道少夫人，她怎麼樣了。

　　谷雨的腳步頓了頓，心裡浮起一絲憂傷。可是想想少夫人溫順可欺的性子，谷雨又知道，像少夫人那樣的性子，在國公府是活不下來的。

　　隻有姑娘這樣不怕事又有手段的，她才能鎮得住一衆牛鬼蛇神。

　　譚柚洗漱出來後，就見谷雨抱着一小團子進來。小團子還不到三歲，身子瘦瘦小小的，就凸顯得眼睛大。

　　其實仔細看下來，程随的眼睛也不大，細長的丹鳳眼，面容上更像他那個寵妾滅妻的親爹程潛。

　　他一見到譚柚，眼睛不由一亮：“娘。”

　　譚柚輕笑，她娴熟地抱過程随，“随哥兒。”

　　程随兩條細細的胳膊環繞住譚柚的脖子：“娘，我們來父親這裡做什麼？”

　　譚柚抱着他在桌邊坐定：“以後我們就住青琅玕。”

　　程随眨眨眼，哦了一聲，就開始把玩譚柚的手指。他什麼都不問，很顯然是個很内秀的孩子。

　　譚柚一寸寸捏過程随的筋骨，再給他切了脈，再給谷雨使了個眼色。谷雨立刻讓奶娘過來照顧程随用飯，而譚柚則是繞到矮幾後面。

　　很快她就寫了幾個方子：“你按照這幾個方子去抓藥，随哥兒身體弱，出生後就受到苛待，趁着他現在還小，還來得及養回去。”

　　谷雨看着這大劑量的藥材，不由有些擔心：“姑娘，都是吃的藥？”

　　“不是，是藥浴的。”譚柚手指微曲，敲了敲谷雨的腦袋：“是藥三分毒，能不吃藥還是不吃藥的好。剩下的是做藥膳用的，院裡弄個小廚房，以後咱們自己做。”

　　谷雨有些忸怩地摸摸腦袋：“好的，姑娘，我這就去辦。”

　　“先用飯，吃過飯再去辦。”譚柚叫住她，将桌子上的點心碟子遞給她：“我是那種壓榨人的主子嗎？”

　　谷雨抿唇笑，将點心收到帕子裡，去一邊和奶娘一起照顧程随。

　　若是随哥兒身體能好起來，以後國公府還不是随哥兒的？左右礙眼的庶長子自己得了天花死了。魏若雨如今發配去了浣洗坊，底下的楷哥能不能長起來還不好說。

　　隻要随哥兒平安長大，她們這些伺候随哥兒的，日後也都會有好日子過的。隻能說，沒人是傻子。

　　早膳過後沒多久，魏家的人登門了。來的主要是魏家的女眷們，魏家的兩位公子也來到了前廳。

　　譚柚也到了正廳，她坐在下手的位置，魏氏坐在上手。隻是她坐在那兒，就像是底下有釘子似的，眼神時不時地往譚柚的身上飄。

　　昨天她已經被譚柚收拾怕了，也不知道娘家今天能不能讨到什麼好。想到這小怪物的手段，魏氏腿都在打哆嗦。

　　譚柚垂眸安靜地喝茶，程随坐在她身邊的椅子上，小孩兒安安靜靜的不哭不鬧，不可謂不省心。

　　很快，衆人在正廳落座，魏氏一共有三位嫂子，還有魏氏的母親劉氏也來了，三位嫂子分别是張氏、趙氏、周氏。

　　魏家的兩位公子魏謙、魏和也坐到了程随的下手，正廳裡一片靜默。

　　魏氏的母親劉氏看了眼不動如山靜默喝茶的譚柚，再看看三個兒媳。大兒媳心思靈巧，立刻就開口了：“國公府的規矩都是這樣的？見了長輩都不行禮？”

　　“小門小戶的，就是沒規矩。”

　　譚柚端着茶盞：“魏家最是有規矩，自家的姑娘14歲就和外男私定終身，更是無媒苟合，婚前鬧出了人命。”

　　谷雨站在側後方抿唇壓下笑意，原來姑娘不僅武力高強，醫術好，嘴巴也不饒人，姑娘真厲害！

　　魏家大兒媳張氏立刻被噎住，她說的正是魏若雨，偏偏她是魏若雨的親生母親。自己的女兒給程潛做妾，雖說程潛也寵着，又有小姑子照顧着，可是做妾，說到底也是做下人的，說出去自然沒有臉面。

　　“說到這個，我女兒若雨呢？”

　　魏氏剛要說話，譚柚卻微微擡手：“不着急，今天請幾位過來，是有些賬要和幾位算算。”

　　二兒媳趙氏脾氣急：“算賬？你和我們有什麼賬要算？我們以前可從來都不曾有過往來的。”

　　譚柚輕笑，懶得和她們多費唇舌。何必呢？她們隻會将自己拉到與她們相同的水平，然後在她們豐富的領域打敗自己。

　　因此她微微一彈指，魏家六人齊齊歪倒在太師椅上。

　　程随睜大眼，他下意識扭頭看向譚柚：“娘。”

　　譚柚捏捏他的小手：“害怕嗎？”

　　程随搖頭：“不害怕，有娘在，我不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