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樣啊，”譚柚撥了撥蓋碗：“你父親的妾室懷孕了，你說說，該怎麼安置？”

　　程潛頭皮發麻，一方是自己的母親，一方是自己的父親。他也氣親爹納妾，甚至還弄出了孩子。可這個時候講孝道，兒子哪裡能幹預父親的後院？

　　指望譚柚？她更不可能幫着魏氏。她刀了魏氏的心都有，就存着看戲的心思，她更不可能幫魏氏。

　　程潛思來想去，“将她安置到水雲閣，再撥幾個沉穩的丫鬟婆子過去貼身伺候。”

　　魏氏想要反對，卻被程潛按住了，“先這樣吧，母親，我們去裡面說話。”

　　這母子倆進了裡間說話，沈蓮也被幾個丫鬟婆子帶走，正廳裡空寂下來。程随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：“阿娘，你說他這麼做，是怎麼想的？”

　　譚柚：“無非是顧及着大家族的體面，但是這就相當于把豬關到了院子裡，區别就是怎麼殺。”

　　“這後院女子折磨人的手段，可不隻有當面打打殺殺。想想她以前怎麼對你和你娘的，你就知道了。”

　　程随下巴壓在譚柚的大腿上：“阿娘，你不管嗎？”

　　“我為什麼要管？”譚柚捏捏他的小臉蛋：“人各有命，都是她自己選的。她活不長的，在沈蓮踏入國公府的那一刻，我在她臉上就看到了無限蔓延的死氣。”

　　“她若是不進侯府，她本可以安穩度日，過到50歲不成問題。可她想進侯府，魏氏能放過她？”

　　“死在魏氏手裡的妾室、通房以及丫鬟們，還不提那些沒出生的孩子，可不是個小數目。”

　　“這個孩子，生不下來的。”

　　程随有些想不通：“參将的女兒，應該過得不差吧？她為什麼要給阿爺做妾？”

　　譚柚：“她對你爹可是一往情深，既然釣不到你爹，拿你阿爺當代餐，也是不錯的。”

　　“不過這個沈蓮，也不是什麼善茬，看着柔柔弱弱的，手上居然有了三條人命。”

　　程随像是被雷劈中了，他愣愣地站直：“還可以這樣？”

　　譚柚：“就是這樣，小夥子，你還小，見過的世面太少了。”

　　程随恍恍惚惚，他看向谷雨：“谷雨姐姐，你見過這樣的事嗎？”

　　谷雨、霜降等大丫鬟們也都是一臉恍惚，全都搖頭。

　　程随回過味兒來：“所以她想進侯府，不一定是舍不得阿爺，她其實是想見我爹？”

　　“嗯哼，小夥子很聰明嘛。”譚柚撓撓他的下巴，就跟逗貓似的。

　　程随頓時笑了：“那可太有意思了，以後能看戲了！”

　　都說跟什麼人學什麼人，程随就很明顯地學到了譚柚這股看戲的态度。那是程昆的妾室，和她們青琅玕不相幹，若是自己人遇到了事，程随肯定也會出手護着。

　　而不是像現在這樣，明知道沈蓮即将大禍臨頭，卻隔岸觀火。歸根結底，沈蓮、魏氏，都不是什麼好人，就讓她們狗咬狗去吧。

　　内室裡，魏氏一臉氣苦：“你怎麼将她安排到了水雲閣？那可是府裡極好的院子！”

　　程潛輕聲道：“畢竟是父親的妾室，若是苛待了，父親該不高興了。母親您若是不想見她，省了她的晨昏定省就是。”

　　“等日後父親出征時，她也不便随行出征。女子生産就是闖鬼門關，能不能闖過去，那也是她的命數。”

　　魏氏被他說服了，她捏着帕子：“你說得沒錯，鬼門關啊，就按照你說的辦吧，吩咐下人，務必好生伺候着，再給她請個大夫來看看。”

　　程潛了然一笑，隻要不在程昆面前鬧起來，日後總有收拾人的地方。

　　來到正廳，譚柚正和程随一起吃果子。程随的手裡抱着一盤荔枝，這寒冬臘月，居然還有荔枝，哪怕是皇宮，都沒有這樣的條件吧？

　　見到程潛，程随轉了個身，隻拿屁股對着程潛。譚柚給他開小竈，他哪裡舍得和程潛分享？他配吃荔枝嗎？

　　他不配！

　　譚柚給谷雨兩顆闆栗，“我聽說你阿娘前段時間不舒服，這闆栗有調理脾胃的功效，你回頭去小廚房做成闆栗粥，讓你阿娘到小院裡服用。”

　　谷雨歡喜地接過闆栗，再小心用帕子包好：“奴婢謝謝姑娘，姑娘您那麼忙，還記着奴婢家裡這點事。”

　　譚柚微笑：“也不是什麼大事，聽到了自然就記住了。你們在我身邊服侍，自然要照顧好你們，所謂惠澤一方。”

　　“我記得小滿的弟弟如今想學點手藝？”譚柚摸摸程随的腦瓜，又随口問了一句。

　　小滿忙過來：“是，我爹娘的意思是想讓大暑學點手藝傍身，咱們普通人家，也就是這麼個活法。”

　　譚柚思忖了下：“我記得魏家賠付的鋪子裡有個酒樓，酒樓的大掌櫃長袖善舞，大暑若是願意，就去五味居吧，能學到多少就看大暑的造化。”

　　小滿高高興興地應了：“奴婢晚上下值後就回家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！姑娘，您真好！”

　　譚柚摸摸她的頭發：“都是身邊人，你們盡心盡力做事，我肯定也要把你們家裡照顧好。隻有福澤衆人，大家才會齊心協力。”

　　程随仰頭看着譚柚如何收服員工，默默将這些記住。對于譚柚來說，她給出來的東西很少。可是對于谷雨或者小滿來說，她給出的東西卻很重要。

　　那是有關于她們親人的未來。

　　所謂禦下，不是純靠強硬手段，同時也要有溫情柔軟的一面。

　　其餘的丫鬟婆子們也不眼饞，家裡若是遇到困難或者麻煩了，來求姑娘，姑娘從來都不會坐視不理，能幫忙的她都會幫。

　　這也讓大家更死心塌地，甚至有人已經悄摸摸地給譚柚立長生牌位，這些譚柚都是知曉的。

　　或許她拉攏的都是别人看不上的小人物，可是偏偏很多時候，都是小人物辦大事。譚柚不需要别人為她沖鋒陷陣，她需要的隻是将這些“小人物”全都攏在自己手裡，讓他們盡心盡力地為自己做事。

　　至于那些“大人物”們，自己足以應對。

　　世子夫人的名頭是好，可是她抛頭露面的時候就有講究，畢竟世道對女子苛刻。那她就得有自己的人手，讓她完美隐于幕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