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程随真的下手過火，譚柚也能在事後給他補回來。如今他的命，就全在譚柚和程随的手裡攥着。

　　程潛如今變得越來越沉默，當然他給自己找了個理由，這叫戰術性撤退。

　　暫且先讓譚柚得意着。

　　這和阿Q精神沒有任何區别。

　　為了迎接宮宴，國公府上下開始了緊鑼密鼓的忙碌。需要裁制新衣，置辦首飾，還要了解國公府的往來人情，争取在宮宴上不出錯。

　　譚柚淡定的很，甚至在下午要出發去皇宮之前，她還讓小廚房提前做了晚餐，也準備了點心。

　　程潛看不下去：“皇宮裡都有，你何必這麼……小家子氣？”

　　譚柚不說話，隻是随手砸了一塊糕點。程潛想避開，糕點還是正正砸中了他的大腿。程潛打了個趔趄，扶着桌子才站穩。

　　“如今數九寒冬，就算宮宴上什麼都有。飯菜從禦書房一路端到正殿，也早就被風吹冷了。”

　　“你是男人，銅腸鐵胃的，自然不在乎。雲哥兒還是個小孩兒，他哪裡受得住？”

　　“尤其上頭那位崇尚節儉，所謂宮宴，也無非就是幾樣粗糧，再配上巴掌大的肉塊。”

　　“反正臣子們也不能說不好，畢竟雷霆雨露，皆是君恩。”

　　“至于這宮宴上的點心等等，誰知道這裡面都有些什麼？若是當衆失儀，别人不會追究施暴者，反倒會對受害者指指點點。”

　　程潛被噎住了，他仔細回想了下，似乎往年的宮宴都是如此。隻是往年他厭惡林氏，宮宴他都是獨個兒參加。

　　對外的說法是林氏身體抱恙。

　　現在被譚柚這麼一說，他才想到了這些。

　　程随是個聽勸的，聽說今晚去皇宮沒有好吃的，他已經爬上了椅子開始呼噜噜地吃面。同時還在指揮谷雨：“谷雨姑姑，多給我帶些糕點。”

　　“我現在開始習武，吃得多。”

　　谷雨給他收拾小背包：“奴婢給雲哥兒收拾了餅幹和片糖，比糕點硬，不容易被壓碎。”

　　“奴婢還放了肉幹，姑娘說了，若是餓了就吃糖和肉，這樣能補充能量。”

　　程随點頭：“嗯，聽阿娘的。”

　　衆人都圍着程随忙活，至于程潛這個世子爺，在青琅玕裡，他就是最底層的人物。奴婢們不敢對他不敬，但确實大家誰都不會主動靠近他。

　　程随挎着小滿給他縫的背包，在對鏡整理衣裳：“阿娘，你說今年宮宴，官家為什麼點名要我參加啊？”

　　譚柚：“他是想見見你，畢竟程潛兩次上書為你請封世子。”

　　程随仰頭看着譚柚：“那雲哥兒要好好表現嗎？”

　　譚柚：“不用，你做你自己就好。這外界的風雨，我會替你一一擋去，我會将所有原本該屬于你的東西，全部送到你的面前。”

　　“無需你做小伏低。”

　　程随眯眼笑，他放松地靠在譚柚的大腿上：“阿娘，我也會好好學，不讓你和娘失望。”

　　“你這個心态很好，”譚柚摩挲着他的腦袋：“接受别人給予的一切并不丢臉，可笑的是明明得了好處，嘴上還喊着靠自己的那類人。”

　　“所謂又當又立。”

　　“将長輩給予你的牢牢接着，并且努力發揚光大，這是極好的心态。”

　　程随想要忍住笑意，小米牙還是忍不住露了出來：“阿娘，你真好。”

　　“我娘也好，你們都給了我好多好多。”

　　譚柚動了動腿：“小不點兒，越來越會撒嬌。趕緊起來了，離開了家門，若是有人給你東西，尤其是入口的，不要吃。”

　　程随點頭：“我知道的，阿娘你之前一直跟我說，雲哥兒都記在心裡的。”

　　譚柚：“真記住了就好，入口的東西，再謹慎都不為過。”

　　程潛：“我們是去參加宮宴，不是去龍潭虎穴，能有幾人敢在宮宴上動手？”

　　譚柚呵呵一笑：“那可說不準，按照我的經驗，越是這種時候，越容易出事。”

　　程潛盯着譚柚：“經驗？聽着你似乎……”

　　譚柚看着她：“你對我的來曆很好奇？”

　　程潛從心地慫了：“不敢不敢，收了您的神通吧。”

　　他是活太長了，敢對譚柚好奇？就他的好大兒，現在他都鬥不過，更不用說譚柚了，這是真的神鬼莫測。

　　偏偏這樣的，她還滿身功德，這到哪兒說理去？

　　譚柚牽着程随走出青琅玕，程潛走在程随的身側。從背影看，這三人倒像是一家三口似的，誰能想到他們彼此都想弄死對方？

　　程潛是拿譚柚沒辦法，譚柚則是因為國公府不适宜動手。可是一旦離開了國公府，不用她出手，程潛都會遇到各種麻煩。

　　同僚間的猜忌，不同陣營的勾心鬥角，以及外族的入侵算計等等。

　　譚柚腳步不停，在正廳門口遇到了魏氏。至于國公爺程昆，這會兒還在皇宮。

　　魏氏今日打扮得很是貴氣，她母親是商賈出身。别的都缺，唯獨金銀不缺。魏氏出手也大方，平時衣裳首飾等等都以華貴為主。

　　主打的就是一個貴。

　　程随眨眨眼：“阿娘，雲哥兒要被晃瞎了。”

　　魏氏臉一僵，譚柚身後的谷雨和霜降齊齊低頭，兩人掩去嘴角的笑意。

　　譚柚無奈摸摸程随的腦袋：“那是她的風格，她喜歡就行，我們要接受别人的喜好，隻要她沒有妨礙到你。”

　　程随不懂：“阿爺不喜歡她這麼打扮，我之前聽說阿爺嫌棄她這樣帶出去丢臉，沒有一點風雅氣。”

　　譚柚嗤笑一聲：“男子的臉面不是靠着妻子維護的，他嫌棄魏氏丢臉，他拿魏氏的嫁妝養兵的時候他怎麼不覺得丢臉？”

　　“端碗吃飯放碗罵娘，也不是這樣的。”

　　“夫妻一體，他理應維護妻子的體面，哪怕他再不喜歡妻子，也應該在同僚面前維護她。”

　　“至于打扮，隻要她自己開心就行了。女子打扮自己，不是為了取悅男子的，你管他喜不喜歡。”

　　魏氏嗫嚅着，她抓着譚柚的下擺：“姑娘……”

　　譚柚橫了她一眼：“打住，哪怕你這會兒感動得淚眼汪汪，我依舊不喜歡你。我也不是幫你說話，這是兩回事。”

　　魏氏的感動立刻飛走了，果然，她是魔鬼吧！

　　谷雨和霜降對視一眼，默默将譚柚的話記到了心裡。跟着姑娘，能學到好多東西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