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厮來報打破了青琅玕的書香氛圍，譚柚合上書：“今天的課程到這裡就結束了，你阿爺回來了，從明天開始，雲哥兒就要自己在院子裡活動拳腳了。”

　　程随有些惋惜，但是一看程潛，他立刻笑了：“阿娘，讓爹給我當陪練。”

　　譚柚輕笑：“也行，可别把他玩死了。”

　　程随笑得人畜無害，場面話張嘴就來：“我這小胳膊小腿，哪裡傷得了他？爹骁勇善戰，年紀輕輕就立下赫赫戰功，我自然要多跟着爹學習。”

　　譚柚揚眉，“好，有這麼好的師父在，雲哥兒可要好好學。”

　　程随猛猛點頭：“阿娘您放心吧。”

　　程潛的心裡湧起一絲不詳的預感，他這位嫡子，心裡這是憋着什麼壞水兒？他對自己這個親爹，如今是半點孺慕都沒有，有的隻有弄死自己的決心。

　　譚柚摸摸程随的腦袋：“他現在可不能出事。”

　　程随抿唇笑得人畜無害：“我懂的，我就是請爹幫我試試藥，絕對不傷身體。”

　　譚柚放心了，“行，我再給你撥幾個侍衛。”

　　程潛的頭皮發麻，這是知道程随要拿他當藥人，結果這位不僅不制止，反而還幫忙安排侍衛掃尾，這個小怪物，她怎麼這麼恐怖？

　　譚柚懶得看程潛，隻是牽起程随的手：“走吧，公爹凱旋歸來，身為兒媳婦，自該去請安。”

　　程随跟着譚柚的腳步，很誠實地點出譚柚的心思：“阿娘，你想見阿爺是假，想看戲才是真。”

　　譚柚甩了甩牽着程随的手：“這後院的日子太無聊了，不看戲還能幹嗎？我之前還想着要不假死脫身，帶着雲哥兒去塞外闖出一片天地。”

　　“可後來想想這國公府偌大基業，憑什麼拱手讓人？你是國公府的嫡子，你天然就有承襲國公府的權利，憑什麼我們得是避讓的那一方？”

　　程随眼睛微微眯起：“阿娘，其實離開國公府也挺好的，隻要和阿娘在一起，雲哥兒哪裡都能去得。”

　　譚柚：“那我可舍不得，與其我們委屈避讓，不如我來當這個惡人，把别人都捏在我手裡。”

　　已經被捏在手裡的程潛苦笑，他如今就是我為魚肉。偏偏這個小怪物，居然還是個功德佛，天爺，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。

　　正廳内，譚柚、程潛以及程随到正廳時，魏氏已經在了。

　　遠遠的就聽到魏氏的聲音：“國公爺一路奔波辛苦了，白露軒内已經備好了熱水，國公爺是先沐浴還是先用膳？”

　　程昆的聲音響起：“先用膳吧，你見過沈蓮了？她也是個苦命人。”

　　魏氏牙都要咬碎了，臉上還是一副溫和的笑容：“見過了，沈姑娘舟車勞頓，确實辛苦了。”

　　程昆看發妻态度平和，不由誇贊一句：“我将她收作妾室确實折損了你的臉面，這妾室茶讓她明天給你補上。”

　　“你是個大度的，一定會照顧好她和她腹中孩兒。”

　　魏氏咬緊牙關，眼裡幾乎沁出血點來：“是，妾身一定照顧好蓮姨娘。”

　　譚柚在外面聽夠戲了，這才牽着程随走進了正廳。魏氏這會兒見到譚柚，居然覺得親近，或許是這段時間被譚柚折磨的斯德哥爾摩了。

　　程潛以及程随規規矩矩地行禮：“見過父親。”

　　“雲哥兒見過阿爺。”

　　譚柚意思意思地福身，“兒媳見過公爹。”

　　就在她福身的那一秒，程昆坐下的太師椅應聲而碎，程昆措手不及摔了一個屁墩兒，一根巴掌長的木刺紮到了程昆的大腿之上。

　　木刺紮進去皮肉極深，程昆當即就是一聲悶哼。

　　程潛以及程随看得清清楚楚，程潛心裡暗驚，府裡的太師椅都是用上好木料制成的。如今隻是受了這小怪物的一禮，居然就碎了？

　　尤其是他親爹程昆，這是真的骁勇善戰，結果在戰場上沒受傷，反倒是到家後受傷了？

　　程随就是開心了，他阿娘，果真厲害！

　　若是以往程昆有個三長兩短，魏氏早就心急如焚哭爹喊娘了。可是現在，魏氏隻是在旁邊冷冷地看着，口頭上喊了兩句：“還不快扶國公爺起來？”

　　“一個個的，沒有一點眼力見！”

　　程昆是個武将，到底還要臉，自己撐着地站起身，再拔掉紮在大腿上的木刺：“這太師椅好端端的，怎麼突然就碎了？”

　　正廳内所有人都猜到了緣由，可是沒有一個人出聲，甚至沒有人的眼神往譚柚的身上飄。

　　魏氏揮舞着手帕：“估計是匠人日常沒有做好維護，虧得國公爺身強體壯。”

　　她的表情很是奇怪，又是想笑又要裝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來。她當然高興了，就程昆這如今受傷的模樣，他晚上還能去找那小狐狸精？

　　到時候讓大夫再說得嚴重些，那沈蓮那個小狐狸精再如何勾人？

　　程昆隻當是意外，在大夫為他處理好後，就見兒子一家三口都在下手坐着。他不由老臉一紅，腳尖扒拉了下沾染了血迹的木刺：“随哥兒長這麼壯實了？”

　　“好，該得是咱們國公府的孩子！”

　　程随糾正程昆的話：“阿爺，我以後不叫随哥兒了。爹說随這個名字寓意不好，和阿娘商議後，給我改了，以後我叫雲哥兒。”

　　程昆哈哈大笑：“好，那以後就是雲哥兒。”

　　“對了，林哥兒和楷哥兒呢？”

　　譚柚瞥了眼魏氏，魏氏低眉順眼：“林哥兒兩個月前不小心得了天花，去了。他娘受不住打擊，後來也沒了。”

　　對于林哥兒以及魏若雨，程昆沒有多少感覺，相反他有種府裡的把柄得以清除的感覺。

　　畢竟庶長子，放在哪個時候都不好聽。

　　因此程昆臉上還帶着笑意：“天花啊，那可是要人命的，沒了就沒了吧。”

　　程潛垂下眼睫，林哥兒啊，他寄予厚望的長子，就這麼沒了，他心裡到底是難過的。

　　程昆回來，自然要一起吃頓團圓飯。譚柚沉默地扮演着一個小透明兒媳的身份，魏氏乃至程潛，沒人敢這個時候掉鍊子，氣氛居然還挺和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