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随還不知道他那個親爹破防了。

　　他對回京沒什麼感覺，反正隻要有譚柚在，隻要身邊的人都在，程随到哪兒都行。

　　譚柚回京，魏氏自然不知情。這五年裡，她在府裡說舒心也算舒心，隻要她不主動找茬，府裡也不會虧待她。

　　四時八節都有各種福利，偶爾魏氏還能收到邊疆的一些特色物品。比如說皮草、藥材、瓜果等等。

　　前提是她安分。

　　再度回到青琅玕，在安置下來後，譚柚将身體歸還給了林瑾玥。

　　哪怕知道觸摸不到譚柚實體，程随依舊緊挨着譚柚坐着。他眼神灼灼地盯着床榻上的林瑾玥，眼神裡又是緊張又是期待。

　　“你說娘見到我會不會開心？”

　　譚柚：“雲哥兒出落到現在這樣，她肯定開心。”

　　程随：“我給娘準備了禮物，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歡……”

　　一道溫柔的女聲響起：“雲哥兒準備什麼我都喜歡。”

　　程随跳下凳子，他有些猶豫地走到床邊：“娘。”

　　林瑾玥拉着他的手，還沒說話眼淚就下來了：“我的雲哥兒，長到現在這樣了，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了。”

　　她被魏若雨構陷，魏氏發配她到莊子裡。莊子上的下人得了魏氏的授意，克扣她和程随。她很快就病了，程随一個瘦精精的孩子又哪裡能活得下來？

　　想到這兒，林瑾玥抱着程随，對魏氏恨得是咬牙切齒。

　　哪怕是面人兒，她也有自己的脾性。更何況魏氏做得太過了，她們中間橫着兩條性命，哪裡是能輕輕放過的？

　　誰養的孩子像誰，程随在林瑾玥蘇醒後激動了一炷香的時間，很快就恢複了理性。

　　他給林瑾玥斟茶：“娘，林淵快不行了，你要回去看看他嗎？”

　　林瑾玥握着茶杯，思來想去最後搖頭：“算了，沒什麼好見的。見了又能說什麼？他欠我娘一條命，他早就該死了。”

　　“既然已經和林家劃清了界限，又何必再藕斷絲連？”

　　譚柚揚眉：“早知道你這麼想，我們就不回京了，在邊城待得多自在？”

　　虧得她為了林瑾玥考慮，一路疾行，生怕林瑾玥錯過和林淵的最後一面。

　　林瑾玥看着譚柚，笑得特别溫軟：“多謝姑娘為我考慮，自從被林家當成聯姻工具推出來後，我心裡就沒有娘家了。”

　　“如今林家沒落，我若是再回林家，他們隻會貼上來吸血。”

　　“我就不給姑娘招麻煩了。”

　　譚柚忽然覺得林瑾玥這人挺妙的，看着柔柔弱弱，其實心裡有杆秤，什麼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
　　“程潛……你怎麼想？”

　　程随也看着他，若是他親娘和程随重歸于好，程随的臉不由皺了起來。

　　林瑾玥一愣，随後笑道：“他就是個工具人，我對程潛又沒有感情。他對我最大的貢獻就是讓我有了雲哥兒，除此以外他别無用處。”

　　譚柚輕笑，林瑾玥拎得清，這樣就挺好。溫柔又冷漠，挺好的，以後會少很多麻煩。

　　不為男人動心，麻煩事就會少很多。

　　“我如今唯一的心願就是雲哥兒成為世子，整個國公府都是我們母子的。至于程潛，他活着也行，死了更好。”

　　“但是他以後不能再有别的孩子，哪怕是女孩兒都不行。”

　　提到程潛，林瑾玥的眼裡滿是冷漠。她不愛程潛，可同樣的，要說恨那也不至于。

　　她就是不在乎。

　　程潛就算對她再冷漠，可她在程家總比在林家過得好。哪怕世子夫人隻是名頭上好聽，可最起碼她在程家能關上門過自己的小日子。

　　她隻在乎程随，隻在乎身邊的人。

　　至于程潛對她不好，林瑾玥也想得通，沒有人天生就該對另一個人好。更何況當初自己的婚事，是魏氏一力促成的。

　　就程潛這種功利心強的人，他被按頭娶了于他毫無助益的自己，他能甘心？

　　兩人都不願意，所以林瑾玥對程潛真的生不出恨意。

　　若是恨，她恨的人多了。魏氏、魏若雨、生父林淵、嫡母齊氏、嫡兄林瑾瑜、嫡姐林瑾珠，乃至林家的姨娘庶妹等等，程潛根本就排不上号。

　　譚柚就喜歡林瑾玥這種态度，比起時下以夫為天的婦人來，林瑾玥是少有的通透。

　　在這偌大的國公府，她知道程潛靠不住，所以她從來不試圖依靠程潛，而是全身心地養育程随。這個想法，已經超過很多人了。

　　“最近幾年我不在京，魏氏也抖摟起來了。你若是見到她，她肯定能認出你。”

　　不再談男人，譚柚遂提起魏氏，“魏氏……你打算怎麼處理？”

　　林瑾玥捧着茶杯，茶水熱氣氤氲住她的眉眼。她淡然一笑：“她當初送我去莊子上，仆從們得了她的意思薄待我。”

　　“如今也一報還一報吧，我不刻意薄待她，她能過成什麼樣，也看她的造化。”

　　譚柚輕笑：“這算哪門子報複？”

　　林瑾玥笑道：“魏氏這個人，她最怕的就是失去國公夫人的體面。将她從國公府趕到莊子上，比殺了她都要痛苦。”

　　“我的确想弄死她，可雲哥兒不能有名聲有污點的親娘，我不能讓雲哥兒以後擡不起頭。”

　　“他要名正言順地繼承國公府的一切，魏氏不過是一個後院女子，遠遠地打發走就是了。”

　　譚柚搖頭：“那就依你的意思吧，程潛若是知道他親娘被送到莊子上，他不會袖手旁觀的。”

　　“或許不在國公府，魏氏反而會生活得更自在。”

　　林瑾玥：“她是程潛的親娘，程潛哪怕對她再不滿，可關起門來人家還是一家人。”

　　“真到了選擇的時候，他還是會選自己的親娘。”

　　譚柚：“總感覺便宜了魏氏。”

　　林瑾玥無所謂：“也就那樣吧，姑娘，如果按照你的眼光，這世間沒有一個男人能夠站在我的身邊。大家總會有自己的偏愛，從不會第一個選擇我。”

　　程随：“阿娘會永遠選擇娘親，雲哥兒也會永遠選擇娘親的。”

　　林瑾玥眉眼舒展開：“姑娘，您真的很會教導孩子，您把雲哥兒教導得很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