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黃背着手，一邊看老楊開三腔，一邊問譚柚：“不能畫出來？你上次不是一見到頭骨就畫出人臉了嗎？”

　　譚柚輕聲道：“已經腐爛到看不清骨相了，除非煮了看骨頭。”

　　老黃低沉地應了一聲：“那就回頭到了殡儀館再看，你還沒去過咱們市的殡儀館吧？”

　　譚柚點頭：“确實沒見過，也沒機會讓我見。”

　　上次黎勇強的案子雖說是現案，可譚柚也沒見到死者。

　　老黃微微點頭：“你怎麼看？”

　　譚柚看着窗外：“我覺得死者家屬有些不對勁，估計這位劉老闆也察覺到不對勁了。不過人家都能看出死者身上的特征，這點也挺奇怪的。”

　　老黃歎氣：“是啊，老楊解剖地差不多了，咱們先出去吧，也見見死者家屬。”

　　譚柚自無不可，剛出來他們就看到了扒在窗戶上的劉老闆。這是又想知道答案，又害怕進去看到血腥的場面。

　　如今見到老黃和譚柚出來，他不由松了口氣，張口就問：“黃隊，怎麼說？”

　　老黃給他遞了根煙：“先等法醫解剖吧，你先帶我們去見見死者家屬。”

　　劉老闆立刻應下：“好嘞，我這兩天特意安排他們住在比較僻靜的地方，也讓工人們時刻關注着他們，他們這會兒正在我辦公室。”

　　五分鐘後，老黃、譚柚以及眼鏡兒和順子還有劉老闆就來到了辦公室。此時辦公室裡一共有四個人，一個中年婦女，一個老年婦女。

　　看親緣線這兩人是母女關系，而另外兩人，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，大約一米七左右的身高，看着老實巴交的。

　　至于另一個中年婦女，譚柚垂下眼睑，忽然就覺得劉老闆的警惕心确實挺高的。

　　剛進辦公室，這四人就圍住了劉老闆。他們剛要說話，劉老闆就率先開口介紹了：“黃隊，我給你介紹下。”

　　“這位是劉愛菊，是死者王海的妻子。這位李翠花，是死者王海的嶽母，也就是劉愛菊的母親。這位劉愛勤，是劉愛菊的弟弟。”

　　“最後一位則是張芬，是劉愛勤的表姨。”

　　這一通關系說出來若是常人可能會覺得暈。可這些當刑警的，成天就是和各種人際關系打交道，立刻就理清了其中的思路。

　　譚柚盯着這四人看了好幾眼，就覺得這幾人的身份，真挺有意思的。

　　老黃皺眉看過幾人，幾人強撐着和老黃對視，可譚柚卻能看出他們内裡藏着的心虛。

　　劉愛勤率先開口了：“劉老闆，我們都說了要私了，你還叫來警察，有警察插手，這件事就沒那麼容易結束了。”

　　他一說話，臉上那老實巴交的模樣立刻變了，變得有些奸猾。

　　老黃大馬金刀地在辦公室内的一張沙發上坐下：“劉老闆也是為你們考慮，你們是受害者，現在反過來為劉老闆考慮，還挺貼心的。”

　　劉愛勤立刻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，剩下的話再也說不處理。

　　李翠花頂上：“我們也不是為劉老闆考慮，我們大海可憐哪。出事這麼久，還不曾入土為安……大海家裡還有老父親老母親，他還有兩個孩子……”

　　“大海現在沒了，我們也是要錢回去給孩子們讀書……”

　　這一番唱念做打，從邏輯上講确實沒問題。受到這老太太的影響，劉愛菊以及張芬也都在一邊抹着眼淚，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。老黃彈了彈煙灰，詢問的眼神看向譚柚。

　　譚柚不慌不忙，她站起身給幾人一人遞了幾張紙巾，随後才在老黃身邊站定。她什麼都不說，就是看着這波人哭。

　　辦公室内一片安靜，原本哭唧唧的女人們也安靜下來，似乎自己的獨角戲也唱不下去了。

　　兩人哭聲漸弱，譚柚順勢推了兩杯茶水過去：“補補水。”

　　老黃嘴角抽了抽，他怎麼覺得譚柚這話說得有些微妙？正常情況不應該安慰死者家屬嗎？譚柚怎麼這麼淡定？

　　劉愛菊小心道了聲謝，在她捧着杯子喝了口茶後，譚柚冷不丁問道：“王海的親生父母怎麼沒來？”

　　劉愛菊手一抖，杯子晃了晃，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到了她的手背上。劉愛菊迅速将茶杯放回辦公桌上，嗫嚅道：“他們……他們……”

　　張芬反應快，她拍拍劉愛菊的手：“她婆婆知道消息就病倒了，公爹隻能在家裡照顧，還要帶兩個孩子，哪裡能過來？”

　　“老人家年紀也大了，我們就想着走一遭，幫着将這件事料理好了，也讓他們安心。”

　　譚柚似笑非笑：“這樣啊……我聽說死者羅海是有兄弟姐妹的吧？他們也都病了？”

　　看譚柚不依不饒，李翠花眼睛一轉就準備耍賴。譚柚瞥她一眼：“老太太，這世上有哭錯墳的，也有死錯人的。”

　　她在死錯人三個字上加重語氣，果然，對面的四人眼神都飄忽不定了。

　　老黃也皺眉：“小陸，什麼意思？”

　　譚柚捏着死者王海的身份證：“從身份證上看，死者王海是個方臉。可剛剛咱們也見過死者了，雖然面容已經腐爛，但還是能看出來死者是個長臉。”

　　“兩人臉型都不一樣，你跟我說這是死者王海？”

　　老黃捏着身份證看了好一會兒，再和他剛剛看到的死者做對照。回想半天，老黃也沒想出什麼不同來。

　　但是譚柚既然這麼說了，老黃坐直了身子，眼神逐漸變得兇惡起來。正當他要開口的時候，老楊以及小張過來了，小張一臉嚴肅。

　　老黃一看他這個表情就知道情況不對，他不由站起身：“怎麼回事？”

　　說着他走出門去，老楊陰沉着臉：“根據屍檢，死者的顱腦有凹陷，初步确定為鈍器緻死，而不是意外。”

　　老慌猛然擡頭：“确定？”

　　“确定，”老楊點頭：“黃隊，這個案子，很明顯就是謀殺，正是刑事案件，而不是非正常死亡。”

　　“知道了，”老黃低頭沉思幾秒：“既然确定是刑事案件，那就好辦了，将屍體運回去。”

　　“另外，将這些人都帶回局裡去。”

　　“礦道裡也需要進去勘察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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