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柚啪的一聲丢下一枚棋子：“你知道為什麼你的兩個兒子，一個小小年紀染了天花，另一個直到現在依舊連本三字經都認不全嗎？”

　　“我就算再狠心，也不會對一個孩子下手。”

　　程潛：“我想不通，明明我和若雨都好好的，為什麼我們的孩子……”

　　“因為你們是近親啊，近親結合生出來的孩子，有遺傳病的幾率确實比别的夫妻要大。”

　　譚柚笑眯眯地說出這個後世人人皆知的事實，但是在這個時代，這就是一樁石破天驚的大事。

　　“魏大人他的父母就是表兄妹，而你的外祖母，她也是近親成婚。魏氏僥幸，表面上看着身體健康沒有任何不足。”

　　“而魏若雨，她來自那麼一個近親成婚的家族，她生出來的孩子，能健康才奇怪。”

　　程潛希冀地看着譚柚：“姑娘，您有辦法嗎？楷哥他還是個孩子……”

　　譚柚無能為力：“這種基因上的病症，就算是神仙也無能為力，怨隻怨他是你們的兒子。”

　　“你若是不信，你自己去打聽打聽，那些近親成婚生下來的孩子。我不能說絕大多數，但是他們有問題的後代，絕對比普通人家要多。”

　　林瑾玥驚歎：“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，姑娘，那以後近親成婚就不提倡了？”

　　譚柚：“反正在我那邊是不提倡的。”

　　“咱們走吧，有些人估計要玻璃心了。他一腔心思為楷哥謀劃……可惜滿腹算計……”

　　“反正我不難過，嘻嘻。”

　　林瑾玥噗嗤一笑，就覺得譚柚有些時候真的挺促狹的。不過程潛，估計要氣死了吧？

　　他這幾年費盡心思地培養楷哥，意圖将楷哥扶持起來掙脫譚柚的掌控。可沒想到楷哥先天有恙，程潛他就隻剩下程随這一個健健康康的兒子了。

　　程潛的确被打擊得不輕，他早就懷疑楷哥是不是智力上有缺陷。或者說以前給林哥兒啟蒙的時候，他就有了這個猜測。

　　隻是那會兒林哥兒還小，他背不熟夫子教的課文，程潛可以安慰自己是孩子還小。

　　可如今楷哥都這麼大了，依舊連字都認不全，程潛的猜測終于應驗了。所以他一共三個孩子，有兩個都有問題？

　　偏偏唯一活蹦亂跳的那一個，早就和他離了心。

　　而他這一被子，永遠也不可能再有其餘的子嗣了。

　　想到這兒，程潛心口一痛。他臉色剛有點變化，兩個護衛就一把扶住了他。程随正是春風得意之時，若是傳出了程潛吐血，指不定外界怎麼猜測。

　　譚柚随手一彈，一顆藥丸進去程潛的口中，程潛的臉色立刻好了一些。護衛們扶着程潛離開了酒樓，路上遇到人，隻說是程潛激動過度難以自持。

　　傍晚，程随終于回了國公府。和譚柚以及林瑾玥見禮後，聽說程潛吐血，程随還去偏房看了程潛。見他病恹恹地躺在床上，程随的禮數挑不出一點錯處來。

　　“父親，聽說您白日吐血了，不知您如今身體如何。”

　　程潛見着他就覺得眼睛疼，他瞟了程随一眼随後收回眼神：“我沒事，你去見你母親吧。”

　　程随拔腿就走，絲毫不和程潛客套。程潛看着他的背影幹瞪眼，忽然覺得已經被壓下來的心口疼，隐隐有卷土重來的架勢。

　　正房内，程随給林瑾玥倒茶：“老頭子這是怎麼了？好好的日子怎麼吐血了？”

　　林瑾玥：“楷哥。”

　　程随笑了：“他知道楷哥是個小傻子了？”

　　林瑾玥訝異：“你知道？”

　　程随自斟自飲：“我知道啊，有一次我見到他教楷哥讀書，讀了三遍楷哥還記不住，那會兒我就問師父了。”

　　“不應該讀一遍就記住嗎？”

　　“你看，他費盡心思的，沒有一個中用的。可他沒在我身上花過心思，結果我最争氣。”

　　譚柚幽幽道：“這話聽着怎麼酸溜溜的？程随，你該不是要哭鼻子吧？”

　　程随擠擠眼一副不願提及黑曆史的表情：“我才不會哭鼻子，師父，您别拿以前的事臊我了。”

　　譚柚搖頭：“行，不翻你的黑曆史，我們說說你未來的規劃。”

　　這話一說，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，包括隔壁躺屍的程潛。

　　譚柚将棋盤收好：“你如今連中六元，是當之無愧的少年天才。京中想和你結親的人家不在少數，但你還小，這件事可以先放放。”

　　“我們現在說說你的仕途規劃。”

　　程随恭恭敬敬地聽着：“師父，您有什麼看法？”

　　譚柚看了眼天際：“看你想走哪條路，文臣還是武将。武将平安到死的，鳳毛麟角。文臣嘛，亂世之中的文臣也不安穩。”

　　程潛從偏房出來：“亂世？”

　　譚柚點頭：“我夜觀星象，明年關外會有大旱，屆時草原揮兵南下已是定局。”

　　“怎麼選，看你自己。”

　　程随咧開嘴一笑：“師父，你總說成年人才不做選擇，自然是全要。”

　　“我雖然還沒成年，可我也全都想要。”

　　“我可以先當文臣，再在匈奴南下時投筆從戎抗擊匈奴。”

　　“若是文的講不通，我也略通拳腳工夫。”

　　譚柚也笑了：“有心氣，那你就先去翰林院待着吧。”

　　程随應下：“師父，我知道了。”

　　程潛坐立不安：“若是烽煙再起，邊境那得死多少人？姑娘，不能避免嗎？”

　　譚柚像是才認識程潛似的：“活久見了，我居然聽到你說這樣的話，沒想到你還有一副慈悲心腸。”

　　“你連自己的親兒子都不在乎，居然還心懷大愛？”

　　程潛抿唇一臉倔強：“這是兩回事。”

　　譚柚不去探究程潛的心思，隻是淡淡道：“這種天災非人力能夠解決，如果收複草原，若是大旱來臨，中央能統一調控。”

　　“大乾和草原是獨立的兩個政權，這就不好搞了。”

　　程潛一臉糾結：“收複草原？我們現在也不好辦啊，畢竟簽了兩國邦交協議，總不能我們主動撕毀協議吧？”

　　說來說去，隻能被動等待。程潛麻爪了，畢竟是武将，哪個武将不想馬上封侯封狼居胥？

　　譚柚：“你若是真為那些無辜百姓着想，那就加固邊境城牆，組織邊境居民挖掘地下通道，這樣若是匈奴來犯，起碼他們能有逃生路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