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默認 第3407章 與其讓他孤單待在老家,我更想讓他在烈士陵園受人懷念
同一時間,全國各地許多烈士家屬家,都因為陸定遠之前打的那一通電話,匆忙不已,心緒難平。
小山村内。
已經長成小少年的小豆子,脖子上系着紅領巾,手裡拎着一根小樹杈,從外面一路狂奔進院子,擡腿靈巧地邁過高高的門檻。
一進屋,他視線就落在正在床邊整理包袱的親媽,和站在他媽旁邊幫忙一起整理行裝的奶奶身上。
他根本沒在乎屋裡有多少人,見到親媽,握着手裡那根棍子,一臉認真的開口看向她,開口就是脆生生的一句。
“媽,我爸回來的有點太早了吧?再晚兩年回來多好呢!到時候我努努力,就不是少先隊員,而是團員了,團員可比少先隊員威風多了!”
小豆子媽:……
小豆子奶:……
小豆子媽媽額角青筋“突突”直跳,隻覺得自家這個逆子,隻要三天不打,立刻就上房揭瓦。
她停下收拾東西的動作,站起身,一個眼刀子就甩到了兒子臉上,沒好氣地道。
“入黨還比入團更光榮呢!要不再晚4年,直接等你入黨的時候,再接你爸的骨灰回來!?”
小豆子媽不知道孩子是不是進了青春期,最近的行為越來越讓人心梗。她和平英俊都不是這樣的性格,怎麼偏偏這孩子就熊成這樣了?!
小豆子見親媽生氣,縮了縮脖子,看似乖巧,實則眼珠子滴溜亂轉,試探性的讷讷道:“其實……也不是不行?”
小豆子媽臉色扭曲,從床上抽出雞毛撣子就沖向小豆子。
“我看你這孩子就是欠揍!”
小豆子撒腿就跑,一彎身就躲過了他媽抽過來的雞毛撣子,一邊跑還一邊吵吵嚷嚷地道。
“媽媽媽,你輕點,别閃着老腰!我說這話,不也是想讓我爸安心嗎?
第一回見面,我要是入黨了,那他臉上不是也有光嗎!這麼出息的孩子上哪兒找!?
我爸在九泉之下都得誇你教子有方!”
今年他已經12歲多了,等兩年可以入團,等6年可以入黨。他幹媽就說,他爸希望他能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,成為祖國和人民、還有他爸媽的驕傲。
雖然少先隊員也很光榮,但這14歲就“強退”的“光榮”,看起來多多少少少了那麼一丁點兒的氣勢。萬一他爸懷疑他兩年後退隊,接不上入團呢?
唉,他媽這兩年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差了,以前明明天天抱着他哭的,結果現在天天把他打哭。
小豆子媽被小豆子這“強詞奪理”氣得夠嗆。誰家孩子會因為自己還沒到年齡入團入黨,就不想讓自家親爹的骨灰回來,非讓自家親爹在國外等上幾年!?
這簡直是造孽啊!!!!
眼瞅着母子兩人上演追逐戰,小豆子奶連忙放下手裡整理的行裝,上前側身,擋在小豆子身前,阻攔還要打孩子的小豆子媽。
“孩子年齡小,慢慢教就行,不用總打他。
英俊小的時候也皮,跟他一個樣!
不是明天上午的火車嗎?我那邊的東西已經收拾完了,你看看你這邊還有什麼要收拾的,我幫你一起收拾了。”
孩子上了戰場,沒能再回來,他當時心裡是有些遷怒這對母子的。
可自從孩子以前那個下屬來探望過他們以後,她也就想開了。
即便再不喜歡這個兒媳婦,但她是兒子留下的遺孀,孩子又是他唯一留下的血脈。
而且這兒媳婦這麼多年都沒改嫁,對得起他兒子了。現在大家都住一個村,能幫襯的她就幫襯一些。
尤其是這個小的,是兒子留下的唯一血脈。可别真打壞了。
小豆子媽還是很給這個婆婆面子的,她看着躲在婆婆身後沖她扯鬼臉兒的兒子,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
放過了倒黴兒子,再張嘴和小豆子奶說話時,明顯恭敬了許多。
“媽,西南那邊離咱們這兒那麼遠,坐火車都得十好幾天,要不您這次就别去了吧?我和小豆子肯定平安地把英俊的骨灰帶回來。”
老太太擺擺手,雖然已經對兒媳和孫子轉變了态度,可她依舊倔得很。
她一臉堅持的道:“就算再遠,我這個當親媽的也要把他接回來。
他是我生下來、帶到這個世界上的,既然我還活着,怎麼也得安安穩穩地把他接回來,再送他走。他不‘孝順’地把我這個娘扔下,我卻不能不管他。
再說,小夏那邊不是傳消息說,除了坐火車的時候,全程都會有車送站接站嗎?坐車能累到哪兒去!”
小豆子媽聽到婆婆這麼說,也沒再多勸,隻有些關切的道:“那娘,您要是在路上有哪不舒服,要及時和我說。”
小豆子奶:“好。”
小豆子眼瞅着沒自己啥事兒了,身子往門口的方向慢慢挪了挪,繞過他媽,直接拎着手裡那根樹杈往外一路狂奔,跑出家門。
即便他們家跟他奶關系稍微緩和了一點,但小時候的記憶他依然記得十分清楚。
他跟他奶沒有什麼太大的感情,用來當擋箭牌行,真讓她一直護着他估計不太可能。
萬一一會兒他奶走了,他媽想起來又打他怎麼辦?
還是風緊,扯呼,先出去躲一躲吧。
小豆子家過得雞飛狗跳。而藍家此時的氣氛,卻比他們家溫馨安甯許多。
已經長成小少女、臉蛋上猶有嬰兒肥的小蓮花,梳着兩條長長及腰的大辮子在身前,抱着幾件衣服走到藍夏生母親旁邊,将衣服遞給正在打包袱的老太太。
“奶,這兩件衣服帶上,東西就準備的差不多了。大姑說明天會和咱們一起去。您真不把我夏生叔的骨灰帶回來安葬?”
藍夏生的母親衣服依舊穿得一絲不苟、頭發打理得十分精緻,身子卻已經有些佝偻不複當年挺拔。
她打包的手一頓,很快又恢複了正常,繼續打理行裝。
“不了。
你夏生叔的直系親屬,就隻有我,還有你的幾個姑姑。
等我死了以後,能去看看你夏生叔的,也就隻有你的幾個姑姑。
可你的姑姑們也有自己的家庭,大概一年也看不了他幾回。
等你的姑姑們都走了,他的墓前便不會再有人去看望。
與其讓他孤孤單單地待在老家,我更想讓他在烈士陵園裡,被無數感念他付出的老百姓們懷念。”
夏生從小就是個愛熱鬧的孩子。她不想為了一己私欲,讓他孤孤單單地留在山上。
人多,才熱鬧,才會有更多的人記得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