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默認 第3590章 夏黎:關于人類零件老化這一塊兒
人進人出,卻裝扮的格外冰冷的客廳内。
陸定遠視線緊緊地盯着那副冷冰冰的棺材,此時腦子裡面一片空白。
哪怕他經曆過許多任務,甚至是一些專門的刺殺任務,乃至上過戰場,殺過無數人,也在無數次戰鬥中死裡逃生,人生經驗不可謂不豐富。
在那些情況下,他都能冷靜地思考,可真到了自己最親的人逝去在眼前,他卻根本沒辦法保持往日的理性。
手被人握緊,向前輕輕地牽了一下,他便順着力道的方向一起機械式地前行,腦子裡一片麻木。
直到站在棺材旁邊,看到棺材内那具冷冰冰的屍體,他的精神才全部回神。
棺木中的爺爺表情依舊如活着時一般嚴肅,往日康健壯碩的身材卻不複存在,消瘦得隻剩下皮包骨頭,全然沒有他當年意氣風發的陸老将軍模樣。
那副佝偻的身體實在太小,又實在是太單薄,陸定遠完全沒想到爺爺居然會瘦成這樣。
那他……這段時間是不是受了好多苦?
可他這個不孝孫,卻從來沒有聽到過一絲一毫的消息,一直認為他還健健康康,甚至都沒能來他床前盡孝。
在這一瞬間,陸定遠的血液好像全部都從腳底沖到了腦袋上,耳邊一片嗡鳴,什麼都聽不清了。
他的爺爺,從小把他教導到大的爺爺,真的沒了。
或許當年他是不是應該不和家裡賭氣,一氣之下離開首都軍區去了地方,錯過了這麼多年和爺爺的相處時間,也剝奪了爺爺享受承歡膝下的天倫之樂?
他總以為爺爺會一直在,可如今爺爺突然就不在了。
陸定遠腦子裡面亂七八糟,耳邊一片嗡鳴,心痛得如讓人一把緊緊攥住一般,既窒息,又難受得厲害,甚至連自己在想些什麼都不清楚。
夏黎知道陸定遠和陸老爺子之間的感情。
陸定遠剛出生那會兒陸定遠他爸正值壯年,正是拼搏的時候,且那時候華夏沒徹底太平,又是跟島國人打,又是跟黨國人打,又是去朝國戰場,他基本不怎麼着家。
陸定遠的童年裡,父愛是有很大程度空缺的,可以說,他一直在老爺子身邊長大,又由老爺子教導成人,三觀思想完全是由老爺子塑造。
和每一個小孩子一樣,和哪一個長輩待的時間長,和哪個長輩的關系就更好,除了孩子對媽媽天生的“愛”,基本上所有的小孩子都是誰管他,誰對他好,他就跟誰關系好,無關乎對方的地位、身份,以及經濟狀況。
陸定遠對陸老爺子的感情要比對陸父的感情更重。
之前他們倆在外地的時候,陸定遠就總擔憂老爺子的身體,還時不時地想辦法弄一些好東西給老爺子補身體,雖然也有他爸的份兒,可卻沒有這麼高規格的待遇。
可想而知,陸老爺子的死對陸定遠而言的打擊有多大。
夏黎不太忍心看陸定遠傻愣愣站在那兒的模樣,她對一直盯着太爺爺、眼神裡寫滿了震驚與好奇的小海獺道:“小海獺,和太爺爺告個别吧。”
小海獺偏頭,有些疑惑地看向媽媽,“太爺爺要去哪?他不養病了嗎?”
每一次回來,太爺爺見到他都會樂呵呵地跟他打招呼,還給他吃好多好多好吃的。
隻有上次脆弱的太爺爺生病在醫院的時候,他去的時候太爺爺才沒有第一時間醒來,和他一起玩兒,奶奶說太爺爺生病了,等太爺爺睡醒就能跟他一起玩兒。
太爺爺今天見到他也沒起來,肯定是生病了。
奶聲奶氣的稚嫩童音中帶着理所當然的疑惑,讓客廳裡的空氣變得更加寂靜,就連來悼念的人一時之間都屏住了呼吸,一臉悲憫地看向什麼都不知道的稚子。
夏黎知道自家孩子沒面對過生死離别,對死亡的概念還處于一種今年的花敗了,明年的花開就不是原來的花,他不想要新開的花,隻想要原來的花的層面。
原本談及姥姥沒辦法永遠陪着他的話題,卻由太爺爺最先上演。
她在心裡歎了一口氣,擡起胳膊肘拐了一下陸定遠的胳膊,“你跟他解釋吧,我跟他解釋不明白。”
陸定遠被夏黎戳回了神,微微偏頭看向自家媳婦兒,有些渙散的瞳孔這才再次聚焦。
想到剛才兒子問了些什麼,他頓時紅了眼眶。
陸定遠微微垂下頭,看向自己懷裡的小海獺,抱着兒子的胳膊再次緊了緊,啞着聲音道:“太爺爺……去了很遠的地方。”
小海獺剛出廠沒多久,雖然對人類的規則并不是那麼懂,但卻已經初步地建立了按照自己理論模式的邏輯思維,完全處于一種能聽得懂話,卻也沒那麼能聽懂話的狀态。
聽到自家大坨爸爸的話,再看到自家爸爸眼睛通紅,那麼大年紀了居然還想哭,表情更加費解。
他睜着一雙大眼睛看向自家老父親,語氣中充滿了疑惑。
“多遠?幾天車程?坐飛機會不會快一點?”
陸定遠唇瓣緊抿,不知道要怎麼跟自家三歲多還不到4歲的兒子解釋“死亡”,他隻能道:“很遠很遠,是咱們除非年紀和太爺爺一樣大,否則永遠也到達不了的地方。”
小海獺眉頭緊皺。
在他僅僅三年半的生活經曆裡,他從來都沒遇見過用“多遠”來衡量的距離,居然是坐交通工具到達不了,卻要靠年紀大才能到達的。
這不科學啊,哪有遠距離,卻到達不了的地方?
“如果媽媽制造出來很快的汽車,也不行?”
望着兒子那真誠求教的目光,陸定遠頓時語塞,整個人都散發着難以言喻的悲傷氣息。
夏黎:……媽媽成功制造出來很快的汽車應該不行,但媽媽要是制造出來很快的汽車失敗大概可以。
夏黎對自家兒子這小腦袋瓜轉得快的方式有些無語。
好消息是确實轉移了陸定遠的注意力,壞消息是,直接把陸定遠給繞沒電了,整個人更加頹廢。
夏黎其實還想跟小海獺解釋她那些花今年開、明年開的比喻,可又怕談及這事兒把小海獺惹哭。可她覺得自己要是不現在給兒子解釋點什麼,真逼着陸定遠解釋,對陸定遠而言有一些殘忍。
他現在看着好像就已經快碎了。
夏黎想了想,給兒子解釋了一句道:“這世界上什麼東西都有使用期限,人的身體也一樣。
等人的身體随着年齡增長各項器官老化到不堪重負,就會回歸大自然,反哺大自然。
生老病死是每一個人都逃不過的生命周期。”
夏黎沒敢跟自家腦子聰明、還願意追根問底的兒子說什麼化作微生物反哺大自然,她怕她兒子回頭想太爺爺的時候,帶着太去他爺爺的墳墓旁邊,問他哪個微生物是他太爺爺。
或者哪天哪個“好心人”帶着他兒子用顯微鏡看微生物,他兒子管人家微生物叫“太爺爺”。
周圍的人聽到夏黎這種極度硬核的解釋,一時之間都覺得有些如鲠在喉,但又覺得她這話說得好像真的很有道理。
可是,這話說得也太過于“理性”,而沒有“感情”了吧?
這比喻是不是不太好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