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默認 第3693章 壞人怪别人,好人怪自己。
夏黎沒想到她媽會突然過來跟她說這麼一句話。
大概是壓抑了一下午,此時緊繃的心弦頓時一松,讓人心神失守。也大概是因為醫院這個場合太過于讓人悲傷,夏黎精神壓力一洩,也不知道怎麼回事,擡手回抱住她媽,就“哇——!”的一聲大哭出來。
母女倆哭得實在太慘,完全把夏建國給哭懵了。
自家妻子是個溫柔如水的人,會哭他一點也不意外。
可自從他們家下放以後,閨女性格強悍得跟個鋼鐵戰士一樣,壓根就沒有真哭過的時候。偶爾嗷嗷嗷的那麼兩句也隻是為達目的,幹打雷不下雨,這還是這十幾年來他頭一回見到自家閨女哭,而且還哭的真心實意的那麼傷心。
夏建國今天本來就追擊敵人追擊了一小天,後來又跟敵人交戰,緊接着又是兒子為自己擋槍造成的喪子之痛,哭了好幾個小時,整個人現在已經累到沒脾氣,就連腦子都不愛動。
他一點力氣都沒有,坐在那裡,甚至不怎麼愛說話,完全提不起來任何氣勁,基本上就是在強撐着身體,沒讓自己倒下。
提着最後的力氣給自己媳婦指路,讓媳婦去見兒子最後一面。結果媳婦進去沒多長時間,出來以後就開始抱着自家閨女哭。
完全給他哭懵了。
去世的不是自家二兒子嗎?為什麼老妻會抱着自家閨女哭?
還說什麼怪不怪的……
想到這裡,腦子已經不怎麼轉的夏建國突然反應過來,自家閨女和自家老妻到底說的是些什麼。
他微微瞪大了眼睛,一臉不敢置信地看着夏黎,語氣驚訝道:“你該不會覺得我們會因為你二哥被槍擊身亡的事怪你吧?
今天那波人不是去襲擊你的,是來襲擊我的,這事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,壓根就不是你的刺殺引起的你二哥亡故!”
知道自家閨女擔心的是什麼的黎秀麗:……
擔憂了一小天的夏黎:……很好,她爹不但沒怪她不讓她二哥回家,甚至她爹都沒想到她糾結的是沒讓夏老二回家這一茬,隻以為她是誤會襲擊者是來襲擊她的,所以才在導緻夏紅旗身亡後那麼自責。
黎秀麗無語地看了一眼自家丈夫。覺得今天這事必須說開了,不然以後在閨女心裡肯定就是個疙瘩。
他們已經沒了一個孩子,不能再因為誤會失去另外一個。
她歎了一口氣,對夏建國道:“黎黎是覺得之前她不讓他二哥回家,咱們才沒讓他二哥回家,怕咱們因為這件事怨她。
老夏,這事你怎麼看?現在就表個态!”
多年的夫妻,黎秀麗自然知道自己丈夫是什麼樣的人。此時問出這個問題,她手上拍着自家閨女的後背,視線看向夏建國,沉穩中帶着韌勁,絲毫沒有任何遲疑,也不怕自家丈夫說出來什麼傷閨女心的話。
果不其然,夏建國臉上沒露出任何埋怨之情夏,聽到黎秀麗這話,臉上的表情隻更加古怪。
他無力又無奈地看着自家閨女,語重心長地歎息道:“這家裡做主的人是我,我和你媽要是真不想,你不讓你二哥回來,你二哥就能一直進不來咱們家的門?
這麼多年了,你一直都不在我們身邊,如果我們想要跟他來往,就算不想讓你知道生氣,也早就私底下來往了。”
夏建國的眼神似是在回憶過往,神情怅然,說出來的話也有些歎息:“說句老實話,當年的事,除了他陷害你下鄉到南島那麼窮鄉僻壤的地方,外加他一個當爹的把小寶虐待成那樣,爸沒怨過你二哥。
這事不是爸說這事和你有關,隻是單純的覺得這兒子連自己至親之人都能下手,這樣的孩子太過于……”
夏建國深吸一口氣,沒把接下來的話說下去。人死為大,一切的事已經煙消雲散,那孩子最後還是因自己而死。
他是最沒有資格評價那孩子的人。
夏建國看向夏黎,眼神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嚴肅,語氣斥責道:“年紀輕輕的,該多想的時候不多想,不該多想的時候一個勁瞎想。
你二哥心裡最過不去的坎兒,是說我偏心,這本就是我的事,和你一個孩子有什麼關系?當初不讓他回家是我同意的,是我做下的選擇,我怪你什麼?”
說着,夏建國的眼眶通紅,聲音裡也帶上了幾分哽咽,他沙啞着聲音道:“真要怪,隻能怪我!”
他捶着自己的胸口,老淚縱橫,“他的死是為我擋槍子,如果不是為了我這條老命,他根本就不會死!他平時那麼愛自己的一個孩子,怎麼會為别人擋槍?都是我這個當爸的不中用,該死的是我啊!!!”
夏建國現在滿心都是如果自己跟夏紅旗鬧得更掰,那這家夥就絕對不會用自己的命來救他。
如果當時夏紅旗來幫他的時候,他堅持把這孩子給攆走,這孩子就不會在後續的槍戰中為他擋槍而死。
如果他身體再健朗一點,身手再好一點,是不是能在閨女喊出有狙擊手的第一時間,就躲過狙擊手的子彈,可以讓老二幸免于難?
無數無數個如果,都是老二能活下去,卻沒辦法驗證的可能,卻每一個如果都像是真實可行,自己唯獨選擇了最錯的那一個,造成了最不可挽回的後果。
如果他當初選擇了任何一種,是不是老二就不用死了?
這一下午,他不停在回問自己這一個相同的問題。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找到答案。
夏建國隻覺得腦袋嗡嗡的,渾身發麻,哭得整個人都開始打擺子。
夏黎和黎秀麗立刻去攙扶。
一家三口兩個傷心欲絕,覺得老二的死都怪自己,一個心裡委屈終于宣洩出來,壓力釋放,就這麼在走廊裡,懷着不同的心思抱頭痛哭。
這場景就真的是至親之人逝去,關系很好的家裡人應該有的景象。
剛剛在廁所吐完,漱完口回來處理夏紅旗後事的夏小寶:……???不是,她爸死了,他爺他奶哭也就罷了,他小姑在這哭什麼呢?
就他小姑那脾氣,每回見到她爸都要怼她爸幾句,倆人關系應該差到極點才對。而且以他小姑的脾氣,應該不會因為她爸的死而哭?
還是說他小姑跟他一樣,看似讨厭她爸讨厭得了不得,實際上對她爸多多少少還有些感情?
難不成他小姑姑和她爸小的時候關系特别好?
不像啊!
夏小寶一頭霧水地進了停屍房,把在停屍房裡跟其他人一起給她爸處理後事的陸定遠給換出來。
剛一從停屍房裡出來,就見到自家媳婦和嶽父嶽母抱頭痛哭的陸定遠:????什麼情況??
夏家三口人抱頭痛哭一場,算是把心裡的心結全都解開了。夏黎年輕,又沒那麼悲傷,沒什麼太大事。
黎秀麗和夏建國兩個歲數大的明顯有些蔫,尤其是夏建國中途還因為太過于傷心痛哭再次暈倒,再後來,家裡人甚至都不敢再在他面前提起夏紅旗的事。
可人死了,後事必須要辦。
夏黎也沒再糾結讓不讓夏紅旗再進夏家的門,而是默默地讓夏紅旗在夏家停靈,并且幫着夏建國一起通知親戚朋友,外加夏紅旗單位的同事和朋友們夏紅旗與世長辭的消息。
第二天上午,夏黎就收到了整個事件前因後果的消息。

